傍晚時分，晚風穿城而過，吹散了寫字樓林立間殘留的燥熱，譚疏月提早離開了公司。
辦公室裡堆積的報表、品牌上新的方案、待審的合同全都被她擱置一旁，她今天沒心思處理任何公事，心底憋著一股散不去的鬱氣，從早上和關斯年通完那通電話開始，就始終縈繞不散。
她懶得回家，老宅空蕩蕩的，那幅《藍鳶尾》還鎖在庫房裡，一回去，腦海裡就忍不住回放昨天拍賣場、今早那西個字的羞辱感，索性首接去了市區一傢俬密清吧。
這裡是她和蘇彌常來的地方，私密性極強，不對外開放散客，沒有圈內名流扎堆的虛浮熱鬧，只有昏暗柔和的燈光和低緩的輕音樂，足夠讓人卸下所有偽裝。
蘇彌接到電話時正在律所收尾工作，聽聞她語氣不對，沒多問，拎起包就首接趕了過來。
卡座隱在角落，遮光性極好，譚疏月單手支著下巴，面前擺著兩杯酒，冰塊在玻璃杯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怎麼動，只是安靜坐著，眉眼間慣有的桀驁淡了大半，只剩一絲壓不住的煩悶。
蘇彌熟門熟路坐下，掃了她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狀態，“還在氣關斯年的事？”譚疏月抬眼，神色平淡，嘴硬得很，“我沒氣。”
“行行行，沒氣。”蘇彌嗤笑一聲，利落拆開桌上的酒塞，給她添了小半杯酒，毒舌又通透，“譚疏月，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
“你不氣的時候，要麼瘋狂盯專案，要麼懟人懟得旁人無話可說，你但凡開始安靜喝酒、放空發呆，就是被人拿捏得沒轍了。”
譚疏月指尖摩挲著杯壁，沉默兩秒，沒反駁，她確實沒轍，論資本底蘊，論商圈博弈，論人心拿捏，關斯年比她老道太多。
他從頭到尾沒說過重話，沒幹出格的事，甚至在外人看來，他是大度退讓、成人之美的那一方，可就是這樣輕描淡寫的幾招，讓她憋屈得無處發作，連發火都顯得小題大做、格局狹隘。
蘇彌靠著沙發，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說實話，你這次是真遇到對手了。”
這句話戳得精準，以往在圈子裡，譚疏月向來是橫著走的那一個。
家世體面，自身能力拔尖，一手萊爾做得出彩，年輕、鋒利、敢拼敢闖，同齡人裡無人能及，長輩寵，同輩讓，就算有人暗中嫉妒，也沒人敢真的和她正面硬碰。
這麼多年，她幾乎沒有吃過這種無聲的虧，譚疏月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語氣帶著幾分不服：“什麼對手，不過是仗著年紀大、入行早、資本比我厚。”
“那也是本事。”蘇彌毫不留情拆她的臺，“商圈裡從來只看結果，不看出身和年紀，人家能穩穩壓住你，就是他的能耐，你不認也得認。”
“他就是故意的。”譚疏月輕聲開口，情緒終於洩了一點，“昨晚當眾抬價，逼我退場。今天又把畫送回來，一句物歸原主，把好人名聲全攬了。”
“他根本不是想要那幅畫，他就是想告訴我，我想要的東西，他想拿就拿，想給就給，主動權，永遠在他手裡。”
蘇彌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外人看不懂的，她隱約能看透幾分，她是關斯年的遠房表妹，也是受他所託，常年暗中照看譚疏月的人，這件事，她瞞了譚疏月很多年。
關斯年不干預譚疏月的生活，不打亂她的節奏，就讓人默默的人盯著，確保她平安順遂，不受人算計欺負，這次拍賣場的交鋒，是這麼多年來，關斯年第一次主動、刻意地靠近譚疏月的世界。
蘇彌心裡清楚，關斯年不是無聊了會找人博弈的人，他費心思跟一個小自己七歲的晚輩較勁，不是為了資本博弈，更不是為了一時輸贏，只是為了她。
但這些，她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藏在心底，一邊陪著閨蜜吐槽發洩，一邊不動聲色，把這邊的一舉一動，傳回給那頭的人。
“你嘴別這麼硬。”蘇彌端起酒杯跟她輕碰了一下，語氣放緩，“說實話，換做圈子裡任何一個其他人，敢這麼拿捏你，你早首接反手掀桌、趕盡殺絕了。”
“也就關斯年，手段乾淨、體面，挑不出一點錯，讓你一肚子火，還沒地方撒。”譚疏月抿了一口酒，酸甜的酒味壓不住心底的鬱結。
她不得不承認，蘇彌說的是對的，換做譚景升，換做任何一個對她有惡意的對手，她都有辦法反擊、有手段回敬。
唯獨關斯年，他體面，剋制，滴水不漏，不出惡言，不做惡事，所有舉動都站在情理之上、規矩之內，偏偏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她所有的不甘和驕傲上。
“我沒輸。”譚疏月抬眼，眼底重新凝起熟悉的韌勁，“不過是一時失策。”
“是是是，沒輸。”蘇彌無奈妥協，順著她的話哄了一句，隨即切入正事，“你早上讓我查源力資本的專案，是真打算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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