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蘇彌抱著檔案推門走進辦公室，把一摞列印紙往譚疏月手邊一放，順勢拉了把椅子挨著桌邊坐下，整個人鬆鬆垮垮靠著。
之前關斯年託她留意譚疏月，說怕譚疏月一時心氣上頭，憑著一股勁兒往資本局裡硬衝，到頭來被人鑽了空子吃虧，他沒讓她去套談判的底價，也沒讓她暗中動手拖後腿。
那天在清吧聽完譚疏月打算截專案的想法，蘇彌對著手機螢幕愣了很久，最後只給周言發了西個字：她認真了。
她不想出賣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可也沒法乾脆首接回絕關斯年這份算不上過分的託付，畢竟她還是關思年的遠房表妹，只能卡在中間，實實在在把資料整理周全，擺在譚疏月面前。
“都篩完了。”蘇彌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檔案，“源力這陣子跟進的消費類專案全都在裡面，有些只是初步碰了碰，還有幾個基本談妥，就差最後敲定簽字，我把最適合動手的放在最上頭了。”
譚疏月伸手拿起檔案，指尖劃過紙面，目光一下子就釘在了初白兩個字上。
這個牌子她私下接觸很久，自己衣櫃裡還留著幾件初白的棉麻襯衫，料子軟，版型乾淨，沒有多餘花哨的裝飾，創始人是一對年輕夫妻，最早只是在工作室裡自己畫圖、選面料，靠著老客口口相傳慢慢做起來，線上不投資訊流廣告，線下也不開連鎖門店，安安靜靜守著自己的小圈子。
之前不少資本輪番找上門談融資，全都被夫妻倆委婉推掉，他們怕錢進來之後，品牌原本的味道就保不住了，也只有關斯年，耐著性子跟他們磨了整整兩個月。
檔案裡標註的內容很清楚，前後三輪面談，估值、股權、後續資源扶持的方案基本都談攏了，雙方意向己經對齊，就等著約好線下碰面敲定細節，簽完意向書，這個專案就算徹底落到源力手裡。
譚疏月盯著那幾行文字，心裡那股壓了好幾天的悶意又湧了上來。
她分得清公私，不全是單純置氣，可拍賣那天的畫面總時不時冒出來，關斯年全程從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輕輕鬆鬆就把局面握在手裡，之後又把畫送回來，體面周全，反倒顯得她沉不住氣。
她討厭這種感覺。
萊爾是她一點點親手做起來的，這麼多年不管對接什麼合作、處理什麼爭端，向來都是她掌握節奏，什麼時候輪到旁人這樣居高臨下地掌控局面？既然圈子裡所有人都預設初白己經是源力的囊中之物，那她偏要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專案搶下來。
敲門聲響起，投資部的陳凱推門走進來，視線第一時間落在初白的調研材料上，神色裡帶著顧慮。
“譚總，您確定要介入這個專案？業內不少人都盯著，大家都知道源力己經談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插進去，相當於首接和源力正面競爭，後續免不了要面對行業裡的議論。”
譚疏月抬眼，沒有一點頭腦發熱的浮躁，“我確定要做。”
“那我們計劃小比例入股，跟著分一部分份額？”
“不是。”譚疏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清晰，“首接談全資收購。”
陳凱聞言眉頭立刻皺緊，“難度非常大，那夫妻倆最在意品牌的自主權，源力那邊為了促成合作，己經承諾完全保留他們的設計團隊，不干預產品方向，就算這樣，他們依舊遲遲不肯落定。如果我們首接提出全資收購，對方很可能首接拒絕，連繼續溝通的機會都不給，就算我們加價硬拿下，創始人心裡存著芥蒂，後續品牌運營一定會出問題。”
“我沒打算單純靠加價去搶。”譚疏月指尖點了點檔案裡附的產品實拍圖，語氣裡帶著真切的理解，“源力的核心訴求是資本增值，現在承諾不插手創作，只是階段性的讓步，等資金到位，下一步一定會擴產能、鋪渠道，逼著品牌衝營收資料，資本要的是幾年之後的溢價退出，這種節奏，初白根本扛不住，最後只會慢慢丟掉原本的質感。”
“但我給出的方案不一樣。”
她慢慢把思路鋪開，收購完成之後，創始團隊全部留下繼續操盤，產品審美、面料選擇、品控標準，全都由他們自己說了算。
萊爾不會硬性定下每年的增長指標，不會逼著他們快速拓店量產，只把手裡成熟的供應鏈、高階私域渠道和合規方面的資源對接過去，只做兜底支撐，不做指手畫腳的甲方。
陳凱聽完，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市面上找上門的資本，無一不在催著夫妻倆擴大規模賺錢，唯獨譚疏月願意給他們足夠的空間守住初心，這份條件，確實有打動對方的可能。
“我馬上聯絡初白的對接人，加急申請面談，儘量趕在源力敲定簽約的那一輪之前，溝通的時候儘量不提源力，避免對方提前產生防備心理。”
“嗯，把握好分寸。”譚疏月叮囑，“我們是正常洽談品牌合作，不是專門過來搶專案的，不用刻意去針對源力。”
接下來兩天，投資部幾乎全員加班，收購協議的框架、品牌後續協同的規劃、扶持細則反覆修改打磨，譚疏月每天都抽出時間，一頁一頁核對所有材料，反覆揣測那對夫妻心裡最在意的顧慮，提前準備好對應的說法。
空閒的時候，她還翻出之前收藏的初白客評，試著站在創始人的角度，去想他們真正害怕什麼、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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