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顧承志看來是個能成事的。我聽說那個叫顧明月的女修，聽聞還精通陣符之道？青巖坳的顧家立足雖短，但這一代的氣象比尋常散修家族強了太多。出征之時，你便牢牢扣死那六家聯盟的盤子，有顧家在側翼策應，陳月的陷阱、張鐵的肉身，你們幾人合力，只要不貪功冒進撞上大妖，生還的機率便有七成。”
“叔祖放心，道心血誓在前，侄孫絕不會在背後動歪心思，定與他們守望相助。”
“嗯。”陸遠堂緩緩闔上雙眼，周身的金煞之氣再度翻湧起來，將他乾枯的身軀重新籠罩在森然的銀芒之中，同時將一把窄刀從身側拋給陸仲平，“去吧。你的狹鋒刀我幫你重新錘鍊好了。還有四年時間，莫要在俗務上耽擱太久，讓玄成幫你分擔一點，這段時間盡全力把你的《玄金凝鋒訣》再往上推一重。”
“修為夠高，很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若是你們成功回來，到時我陸家和他顧家的關係或許能更近一步。”
“那都是後話了，去修煉吧。”
“謹遵叔祖法旨！”
陸仲平接過狹鋒刀收入儲物袋中，再次深深一拜，隨後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石窟外走去。
厚重的青銅石門在他身後層層合攏，機括咬合的轟鳴聲在死寂的山腹中久久迴盪。
... ...
走出幽暗的甬道，正午已過，蒼茫的天空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濃厚的陰雲。山風吹來，白鶴長唳，白鶴嶺上下一片肅穆。
陸仲平站在峰頂，遙遙望向東北方向的靈川縣，又望向南面那隱沒在雲海深處、宛如巨獸盤踞的十萬大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山雨欲來，大浪淘沙。
這場席捲整個人族南境的滔天巨浪，終究是避無可避了。
... ...
暮色四合，殘陽將青巖坳後山的雲岫染成一片深沉的紫紅。
顧承志收攏周身水霧，自後山僻靜的竹林暗道悄然步入族地。這一趟往返白鶴嶺，他全程收斂氣息，避開了數道巡查司的遊哨與趙吳兩家的暗卡，腳程雖疾，神魂卻始終緊繃。直到踏入青巖坳的禁制範圍，感應到那股熟悉的溼潤地脈靈氣，他丹田內微微波動的滄瀾海臺才真正沉靜下來。
青巖坳的後山偏房內，一盞明亮的油燈正靜靜燃燒。
顧明月端坐在長案後，手邊攤著兩卷新謄抄的功績賬冊，指尖正懸著一枚微縮的風靈符印，推演著護山大陣的一處細小節點。聽聞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顧承志歸來，便隨手將符印散去，遞了一杯剛溫好的靈泉水過去。
“白鶴嶺那邊，如何了？”
顧承志在下首坐下，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神色淡然：“陸仲平是個明白人，他應該知道我的意思，陸仲平或許不會直接上報給魏蒼瀾，他們也許有別的方法。”
顧明月微微點頭，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扣：“借陸家的手把爛攤子捅給郡守府，我們既洗脫了干係，又賣了陸家一個大面子。四年後的拓疆大役，陸家在巡查司多一分警惕，咱們六家聯盟便能少吃一記悶棍。”
“正是此理。”顧承志目光落在案頭的賬冊上，轉而問道，“我離開這幾日，族裡可有異動？”
“外界暫且風平浪靜，倒是族裡這群小輩，爭得幾乎快要翻了天。”
顧明月輕嘆一聲，將厚厚的一疊黃麻紙遞了過來，嘴角卻噙著一抹寬慰的笑意：“五年大比定下之後，各家各戶連老底都掏出來了。丹房那邊，世瑤這丫頭每日卯初開爐，戌末封火，回春散與聚氣丹一齣爐便被換空；世明從落雲縣和靈川縣送回的靈石與礦材，比上月又多了一成半；至於演武場……後山每季度一次的小比，昨日剛輪到第二輪。”
柳知瀾這時緩步走出。她破入築基已有年餘，體內的荊棘靈臺早已徹底穩固，周身原本略顯單薄的木靈氣，如今沉斂如深潭靜水，隱隱透出一股內斂的生機。
顧承志站起身，神色溫和了許多：“知瀾，你今日怎麼出關了？”
“後山乙字號石室的靈脈有些震盪，我去看了一眼。”柳知瀾在側席坐下，輕聲道，“昌晚那丫頭破入煉氣七層後，心性磨得極好，今日已能穩穩運轉大周天；倒是昌安，強行壓下衝關失敗的躁火，左臂經脈有些暗滯。世瑤配了三劑‘續靈湯’送去，明慧方才親自出手，替他把淤塞梳理開了，休養半月便無大礙。”
柳知瀾微微搖頭，目光清澈地看著顧承志：“承志，還有四年時間。六家聯盟雖立了道心血誓，但外人終究是外人。韓長風要將整座蒼梧郡的精銳推上南疆絞肉，咱們顧家只出三位煉氣士，已是底限。你體內的滄瀾海臺……當真能在那之前徹底穩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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