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迢迢,車馬迤邐。
大軍行至中途驛站,傳令駐馬休整,後方隨行女眷車馬紛紛落轅安頓。孫尚香扶著貼身侍女纖手,緩步走下輜車透氣,連日趕路雖無顛沛勞頓,卻久困車中,難免筋骨微乏。
吳國太緊隨身側,步履從容,抬手穩穩攙住女兒纖細臂膀,目光細細端詳她眉眼氣色,柔聲溫慰:“一路車行顛簸,你身懷胎氣,最忌勞神動氣。腹中孩兒可有半點不適?若是倦怠,不必強撐禮數,只管回車臥榻靜養便可。”
孫尚香眉眼溫婉,淺淺搖頭含笑:“母親放心,輜車之內鋪墊厚絨軟墊,一路行途平穩安穩,並無疲累之感。方才傳報,夫君此番武昌會盟歸來,便打算深耕屯田、修繕江防,穩固荊襄根本。疆土無爭,邊境安寧,女兒自然可以安心靜養、穩護胎氣。”
一旁車乘之上的黃月英,手持一卷親手繪就的機關草圖,緩步走下車來笑語附和:“郡主只管安心養胎,這打打殺殺之事,由他們男人去做。”
說話間,拿眼瞟了不遠處的諸葛亮一下。
孫尚香手撫孕肚:“黃姐姐,你跟孔明先生,也該有個孩子了,如果黃姐姐你跟孔明先生有了孩子,咱們就結為兒女親家如何?”
“黃月英沒好氣的道,這要問你家楚王啊,天天把我家孔明帶在身邊,我想懷也懷不上啊”黃月英嘟著嘴說道。
房旁樹蔭之下,蔡夫人、大喬、小喬早已下車,圍坐在一起閒談,清風穿葉,碎影婆娑,消解了連日行路風塵。小喬素來性子靈動活潑,想起武昌江上匆匆一別、未竟雅趣,輕笑道:“此番武昌談判倉促收尾,終究無緣臨江折花、泛舟宴遊,倒是一樁憾事。待回宛城安頓,府中後園秋菊恰逢盛放,到時咱們自設雅宴、淯水閒遊,也好補上這場未盡的江渚雅趣。”
吳國太聞言,眉眼漸柔,望著一眾和睦溫婉的女眷,輕嘆一語:“能安居荊襄、朝夕相伴,便是難得福分。往後歲月悠長,雅趣不愁稀缺。只願吳荊兩境長久和睦,不起刀戈紛爭,萬民安居樂業、烽煙平息,便是世間最好光景。”
話語溫和慈善,可她半生身處江東朝堂,看透權謀博弈、疆土紛爭,心底透亮清明。吳楚十年地界糾葛,疆土隔閡根深蒂固,此番武昌和議不過是暫時息兵,眼下的安穩平和,終究只是轉瞬光景,暗流早已深藏眼底。
驛站休整一夜,號角再起,大軍整肅列隊,再度啟程。一路行途順暢,不數日,浩浩蕩蕩的車馬儀仗安然返回宛城府邸。
此番武昌會盟,劉琦據理力爭、寸土不讓,憑水師雄勢與朝堂智謀,未有兵戎相見,硬生生挫敗江東索地圖謀,保全荊州全境疆土,訊息早已傳遍郡縣鄉野。
宛城城外十里長亭,蒯良率賈詡、張繡等全城官吏、世家鄉老早早列隊迎候,沿街百姓摩肩接踵、夾道相迎。鑼鼓喧天,歡聲遍野,人人感念主公護土安民之功,心中安定振奮,滿城皆是歡悅昇平之氣。
車馬入城,儀仗歸府。劉琦入居荊州牧府,第一時間升堂理事,整肅政務、排佈防務。
文武百官依品階分列兩廂,各司其職、領命行事,一道道政令有條不紊頒佈全境:傳書蔡瑁即刻返回夏口荊州水軍大營,整訓水師戰船,修繕沿江水寨、加固江防陣線,嚴守荊襄水路門戶。
派遣幹練官吏奔赴荊南四郡,督導軍屯、民屯雙軌開荒,勸課農桑、安撫流民,充盈倉廩、固本安民;令陳到選招精銳,擴充白毦精兵,打磨精銳戰力。
馮習、張南、傅彤、向寵等年輕將領分派各郡,主持一郡軍政,用來歷練,儲備將帥人才;馬鈞、黃月英督辦官府工坊,馬鈞主鹿門山軍工作坊,主造軍工器械。黃月英則是劉琦聽了孫尚香之言後,將其調回宛城,負責改良曲轅犁、引水灌溉等農耕器具,以技助農、提振秋收,夯實荊襄民生根基。
朝堂之上,新政鋪開、百務並舉,一派肅整進取之勢。
牧府後宅,卻是不同的安然暖意。
吳國太長居府中,日日陪伴孫尚香散步消食、靜養安胎,晨昏定省、細緻照料起居飲食,膳食湯藥皆親自過問,半點不肯疏忽。孫尚香脫離武昌談判時左右為難的鬱結僵局,心境舒展平和,胎氣日漸穩固,氣色愈發溫潤安好。
閒暇無事之時,一眾女眷或是聚於花廳切磋繡藝、閒話家常交流育子心得,或是漫步後園賞花觀木、烹茶小聚。庭前清風暖陽,葉落花開,無人再提疆土紛爭、朝堂博弈,只靜享這烽煙暫歇的安穩歲月。
一方宛城溫潤太平,數千裡之外的江東建業行宮,氣氛卻是沉鬱壓抑、暗流洶湧。
孫權端坐大殿御案之前,案上攤開周瑜遞呈的江防整軍奏摺,墨字密密麻麻,字字皆是不甘籌謀。殿中肅穆沉靜,無人敢輕易出聲。
周瑜躬身直立,神色凝重,語氣藏著滿心憾恨與銳意進取之志:“主公!此番西陵對峙受挫,非我江東兵力不濟,實是我等低估諸葛亮運籌之能、蔡瑁水師鎖江之威。
劉琦借千軻鎖江佔盡地利上風,談判之上寸土不讓,致使我軍白白錯失收復荊南舊地的良機!臣懇請主公恩准,整飭沿江水師,勤修戰船、苦練精兵,待來年春水上漲、江水充盈,再尋時機,重謀荊襄佈局!”
一旁魯肅穩步出列,躬身拱手委婉勸諫,言辭懇切、審時度勢:“主公,此時萬萬不可再度興兵。北方曹操厲兵秣馬、整頓甲兵,時時覬覦江南沃土,虎視眈眈從未鬆懈。倘若我江東與荊州再度開戰、內耗不止,北方曹魏大軍必趁虛南下,屆時腹背受敵、內外皆危,江東基業岌岌可危!依臣之見,不如暫且恪守盟約、息兵蓄力,暗中積蓄錢糧兵馬、靜觀時局變幻,徐徐圖之,方為萬全長久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