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紀話中蘊含的,是毫不掩飾、赤裸裸的威脅,彷彿一股寒意直透骨髓,讓人心生畏懼。甄堯聽聞此言,心中怒火中燒,再也無法抑制,忍不住大步上前,臉色鐵青,怒目圓睜,大聲斥道:“逢大人,你休要如此欺人太甚!我妹妹她……”
“堯兒!”張氏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厲聲喝止。那聲音彷彿一道冰冷的寒風,瞬間穿透了空氣,讓甄堯的身體微微一震。
甄堯原本還欲爭辯幾句,可聽到母親這嚴厲的呵斥,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彷彿要將滿心的憤怒都憋回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就像那波濤洶湧的海面,難以平靜下來。
逢紀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那笑容彷彿是冬日裡的寒霜,透著刺骨的冰冷與不屑。他緩緩站起身來,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袍上並未有的塵微,彷彿在拂去世間一切塵埃。
“張夫人,”逢紀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之內,我等你一個明確的答覆。袁家的聘禮,此刻已在路上,只待你點頭應允,便可正式送入你府。”
說罷,他猛地一甩衣袖,那寬大的袖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隨後,帶著袁熙大步流星地離去,留下滿廳的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不安,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逢紀等人離去腳步聲在長長的走廊裡迴盪,漸漸消散,甄儼緊繃的神經這才略微放鬆了一些。他轉過身,望著身旁神色憂慮的母親,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氣憤:“母親,您也看到了,這袁家如今權勢滔天,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今公孫瓚又被其滅,我們實在是無力抗衡。這門親事,怕是推不掉了啊。”
張氏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彷彿承載著無盡的心事。在她的眼底,悄然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疲憊並非是一時的倦怠,而是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憂慮與無奈。
她何嘗不知,如今的河北大地,早已是袁紹的天下。袁紹的勢力如同一張巨大而嚴密的網,將這片土地緊緊地籠罩其中。他手握重兵,威震四方,其權勢之盛,令人望而生畏。
在河北這風雲變幻的局勢下,本來還有多方勢力互相牽制,現今袁紹一家獨大。甄家縱然擁有萬貫家財,那些金銀財寶、良田美宅,看似無比風光,實則不過是袁紹眼中一隻待宰的肥羊罷了。一旦袁紹有所圖謀,甄家的財富便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無情地吞噬。
可張氏怎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如珠似玉的小女兒,嫁入袁家這個猶如虎狼巢穴般的家族,淪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呢?那是她的心頭肉啊,是她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孩子,她怎麼忍心讓她踏入這樣一個充滿危險與未知的深淵。
更何況,那袁熙雖在外有著些許虛名,可實際上卻性情暴戾。平日裡,稍有不順心之事,便會大發雷霆,對身邊的人動輒打罵。他的脾性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發,給周圍的人帶來無盡的痛苦與恐懼。這樣的男子,又怎會是小女兒的良配呢?張氏滿心的擔憂與不捨,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洶湧澎湃。
“母親,我們真的要答應嗎?”甄堯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神中滿是無助與惶恐,“妹妹她年紀尚小,怎經得起這般折騰,更何況……”
“不答應,又能如何?”張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眉頭緊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袁紹如今兵鋒正盛,官渡之戰尚未見分曉,他若鐵了心要動甄家,我們毫無還手之力。為今之計,唯有順從,或許還能保住全家性命。”
就在這靜謐而沉悶的時刻,時間彷彿被凝固住了一般。就在這時,從那寬敞的大廳外,隱隱傳來了一陣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
伴隨著這陣輕快的腳步聲,還一同傳來了管家甄忠那略顯激動的聲音。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清晰地在廳堂內迴盪:“夫人!公子!有貴客來訪!”
張氏一愣,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錦袍,頭戴束髮紫金冠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而內斂的氣度,彷彿能洞察人心。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穗隨風輕輕擺動,更添了幾分英姿颯爽。他的身後,緊緊跟著的正是甄家那失去聯絡多年,曾跟隨家主甄逸四處奔波的甄榮——他常年在外打理生意,歷經風雨,此刻卻顯得有些拘謹。
“這位是誰?”甄儼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上下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陌生的青年。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後,看著甄忠問道。
而那青年則是不慌不忙,身姿挺拔,恭敬地拱手行禮,隨後清晰地說道:“在下乃是荊州劉琦,今日有幸得見甄夫人,以及兩位公子,實乃三生之幸。”
劉琦?
張氏心中一動。她雖久居深閨,卻也聽過這個名字。荊州牧劉表的長子,素有賢名,只是近年來似乎鮮少在中原露面。他怎麼會突然來到無極甄府?
就在前些日子,甄家剛剛收到一封來自荊州,失去聯絡多年甄榮的密信,字跡潦草卻透著幾分熟悉。信中只寥寥數語,提及有一位重要人物將北上拜訪,但未透露具體身份。
甄榮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疾步上前,態度謙卑而恭敬,對著張氏深深鞠了一躬,而後緩緩開口道:“夫人,這位劉公子身份顯赫,乃是荊州牧的嫡長子,此次他屈尊前來,實乃我甄家之幸,意在為我甄家指點迷津,引領一條通往光明未來的道路。”
“明路?”張氏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輕輕蹙了蹙眉,似乎在思索著甄榮這話中的含義。隨即,她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朝著劉公子微微頷首,“劉公子請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