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榮疾步上前,恭敬地對著張氏躬身行禮,而後緩緩開口道:“主母在上,老奴甄榮,今生有幸還能回到河北,全託這位劉公子之恩。
劉公子乃是荊州牧的嫡長子,此次他不辭辛勞前來,實則是心懷善意,聽聞袁紹曹操大戰於黃河兩岸,無論雙方誰輸誰贏,咱們甄家,自會受到波及。所以劉公子前來河北,就是要給咱們甄家指一條明路,助咱們甄家擺脫當下困境,走向更為順遂光明之境。”
“明路?”張氏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她輕輕蹙了蹙眉頭,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劉公子請坐,有何話可慢慢說來。”
劉琦微微欠身,謝過張氏的禮遇,而後從容地在下首位坐下。他動作優雅,儀態端莊,盡顯名門子弟風範。此時,一旁的丫鬟輕移蓮步,雙手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茶,恭敬地遞到劉琦面前。
劉琦伸手接過,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茶盞,卻並未有飲用之意。他神色凝重,開門見山地說道:“張夫人,晚輩今日貿然前來,所為之事非同小可。一方面,今聽聞袁家前來求親,此乃兩家聯姻之大事,本為吉事,但可曾想那袁紹,此次於曹操大戰於黎陽,無論輸贏,甄家都處於生死存亡之際,容不得半點馬虎與耽擱,還望夫人能慎重考量,早做決斷。”
這話一齣,廳內眾人皆是一驚。原本已經有幾分壓抑的場面,瞬間變得更加緊張起來,彷彿空氣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甄儼沉聲道:“劉公子此話何意?”他的聲音低沉,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疑惑與警惕,緊緊盯著劉公子,似乎想要從他的表情和言語中探尋出背後的深意。
劉琦輕輕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隨後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沉穩而深邃,逐一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諸位,”劉琦開口說道,聲音低沉卻有力,“眼下袁曹兩家正在官渡之地展開一場決定性的大戰,雙方各自調動了數十萬的兵馬,列陣對峙,戰雲密佈,形勢之緊張,前所未有。這場戰役的結果,無論是袁紹憑藉雄厚的兵力優勢取得勝利,還是曹操依靠卓越的智謀和堅韌的意志反敗為勝,對於甄家而言,都絕非福音。我雖年輕,卻也敢在此斷言,甄家此番恐怕是難以倖免,無論誰勝誰負,他們都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張氏聽到劉琦的話後,心中突然一緊,臉上露出一絲不安的神色,連忙說道:“還請劉公子明示,小女子實在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劉公子所指何事?”
“很簡單,”劉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字一句地緩緩道出,“甄家富可敵國,這是天下皆知、無可爭辯的事實。官渡之戰,那是一場耗資巨大、牽動天下局勢的大戰,無論是哪一方最終獲勝,戰後都必然需要大量的金錢糧草來休養生息,安撫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擴充軍備以穩固自身的勢力。
而甄家,作為這天下首富,其龐大的財富必然會被勝利者視為囊中之物,如同‘提款機’一般。倘若袁紹獲勝,他定會藉著聯姻的由頭,逐步蠶食甄家的財富,將其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曹操若勝,他同樣對錢財有著迫切的需求,以甄家那令人咋舌的財力,他又怎會輕易放過?屆時,甄家所面臨的,恐怕就遠非聯姻那麼簡單了,而是滿門抄斬,家產充公,落得個悽慘無比的下場!”
這話音剛落,就如同一道驚雷在廳內猛然炸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臉上皆是一副震驚不已的神情。
在那略顯沉悶的空間之中,甄儼與甄堯二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冬日裡被霜雪覆蓋的白紙一般,毫無一絲血色,煞白得令人心生寒意。
甄儼那原本還算沉穩的面容,此刻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起來,眼眸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慌亂。他微微張開嘴巴,卻似是一時間被什麼哽住了咽喉,半晌,才從喉間擠出那帶著顫音的話語:“這……這怎麼可能?”那聲音在這寂靜的氛圍中迴盪,透著無盡的不可置信。
“怎麼就不可能呢?”劉琦微微仰起頭,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憂慮,“你且細細想來,自古以來,多少事例擺在眼前。那些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功勳卓著到足以震動君主威嚴的人,即便他們忠心耿耿,一心只為國家社稷著想,可最終都難以逃脫那悲慘的命運,往往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其中的原因,無非就是君主忌憚他們的功績和威望,害怕他們會對自己的統治構成威脅。而如今,甄家作為豪商,僅僅憑藉著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又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呢?要知道,這世間的道理便是如此,普通百姓本身並沒有什麼過錯,但是當他們擁有了珍貴無比的玉璧,也就是擁有了令人覬覦的巨大財富時,那災難便會如同影子一般,緊緊地跟隨而來。這就是所謂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張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那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上此刻更是沒了血色,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木榻。
其實,她又何嘗沒有設想過這樣的問題呢?只是這段時日以來,袁家那咄咄逼人的逼婚之勢,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每日都在焦慮與無奈中掙扎,連喘息的機會都少得可憐,又哪裡還有心思去往更深處思量這背後的諸多事宜。
而如今,經劉琦這般一語點破,就好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瞬間打破了她心底那勉強維持著的平靜。剎那間,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那寒意仿若實質一般,順著脊樑骨一路向上攀爬,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惶之中。
“那……那依劉公子之見,甄家該如何自保?”張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彷彿風中搖曳的燭火,透露出內心的不安與焦慮。她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劉公子,期待著他能給出一條明路,為甄家指明方向。
劉琦的目光如炬,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微微抬起下巴,嘴唇緩緩開合,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眼下,官渡之戰正陷入膠著狀態,各方勢力相互糾纏,局勢變幻莫測。這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你趕緊收拾行囊,攜家帶口,將家中所能帶走財物都帶上,一刻也不要耽擱,遠走荊州!只有這樣,才能避開這場戰亂,尋得一處安寧之地。”
“荊州?”甄堯聞言,不禁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與不解,“那可是劉表的地盤啊!我們若是去了那裡,豈不是意味著要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這也並非長久之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