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蔡夫人所說的話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芷蘭軒內掀起了一陣波瀾。一時間,原本還充滿著各種細微聲響的芷蘭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王粲摺扇輕搖,眼底卻是一絲狡詐:“劉琦公子涉嫌謀害侍女翠兒,禍亂後宅,氣暈州牧大人,此等大罪,豈能姑息?今日定要查明真相,還荊州一個公道!”
“夠了。”蔡夫人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芷蘭軒的事,我自有定論。你們一個個的,不好好守著各自的差事,倒有閒心來管我這內宅的事?”
王粲微微一愣,那一瞬間,他的神情中透露出詫異,彷彿完全沒有料到蔡夫人會是這般態度。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韓嵩,兩人的眼神交匯,彼此眼中皆是難以掩飾的錯愕之色。
他們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疑惑,這與劉琮之前通風報信時所說的情況,簡直是天差地別啊!回想起劉琮當初所說,一切都已在掌控之中。
他明明言之鑿鑿地說,蔡夫人早已在暗中默許他們藉機發難,要將劉琦徹徹底底地釘死在恥辱柱上,讓其永無翻身之日。
“夫人,”王粲微微欠身,神色間仍帶著幾分不死心的執著,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劉琦公子氣暈州牧大人,此事已然在府中掀起軒然大波,眾人皆知,議論紛紛。
而翠兒,那原本活生生的丫頭,更是因此丟了性命,一條無辜的生命就此消逝,這怎能不讓人痛心疾首?如此種種,絕非尋常小事,實乃關乎人倫、道義之大事,若不妥善處理,只怕會引發更多難以預料的後果啊……”
“翠兒的死,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其中自有蹊蹺之處,”蔡夫人微微抬起頭,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冷峻,緩緩說道,“這內宅之中的種種事宜,向來都是極為私密且複雜的,也並非是你們這些下人應該插手、過問之事。”
說著,她輕輕瞥了那人一眼,那眸光銳利得猶如寒刀一般,彷彿能直直地穿透人心,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州牧大人不過是一時氣急攻心罷了,並無什麼大礙,”蔡夫人頓了頓,接著又加重了語氣說道,“可你們如今這般興師動眾,鬧得沸沸揚揚,難道是想讓荊州的百姓都知道,我們荊州牧府內,紛爭不休嗎?”
這話一從蔡夫人口中說出,猶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然而眾人卻頓時啞口無言,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要知道,韓嵩王粲等人,此番氣勢洶洶地前來興師問罪,本就是抱著蔡夫人來給劉琦施壓。
他們滿心以為憑藉蔡夫人背後支援,加上自己一方證據確鑿,定能讓劉琦屈服。可誰能想到,蔡夫人此時卻一反常態,不僅處處維護劉琦,更是搬出“擾亂州府”這個極為嚴重的後果。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兒,一旦被扣上這樣的帽子。
蔡夫人見眾人皆噤若寒蟬,心中暗自冷笑,臉上卻強裝鎮定。她微微抬起手,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反駁之意:“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再在此喧譁,休怪我按府規處置。”
韓嵩和王粲等面面相覷,兩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深深的茫然與不解。
原本精心策劃、佈局已久的一局棋,本以為能夠穩穩地掌控全域性,卻未曾料到,竟被蔡夫人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輕易地攪得七零八落,計劃全盤皆亂。
劉先等那些跟隨他們一同前來的僚屬們,此刻更是早已沒了方才那股子意氣風發、銳不可當的氣勢。一個個低垂著頭,神情沮喪,想從這尷尬的境地中擺脫。
“還愣著做什麼?”蔡夫人眉峰微挑,聲音冷了幾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告退。韓嵩和王粲帶頭慌忙離開芷蘭軒,回頭望了一眼芷蘭軒的方向,滿心的疑惑與不甘,卻終究不敢再停留半步。
軒內的燭火,映著蔡夫人略顯疲憊的臉。她摒退了左右府內護衛,只留下攙扶著自己的丫鬟,緩步走到床榻前,看著床上的劉琦。
稍後,轉頭有些慵懶的對趙雲說道:“你是琦兒的人吧,先在此好生伺候著,隨後我派人來為其治病”說完,蔡夫人在丫鬟攙扶下,也離開了芷蘭軒。
重新冷清下來的芷蘭軒內,原本簇擁在此的那些荊州官員們,此刻早已沒了蹤影。方才還人頭攢動、爭吵不休的場景,彷彿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靜。
而在這寂靜之中,唯有趙雲那身影,靜靜地守在芷蘭軒內。
此時,劉琦正安靜地躺在床上。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那原本應該是充滿朝氣與活力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虛弱。
趙雲微微俯下身,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關切與憂慮,緊緊地盯著劉琦那張蒼白的臉。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對當前局勢的擔憂,也有對劉琦身體狀況的心疼。
過了片刻,趙雲緩緩地低下頭,輕聲說道:“公子,你現在感覺如何?還有那蔡夫人此舉……”
劉琦靜靜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床頂那垂落的紗幔之上,他的眼神中交織著迷茫、惆悵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有千般心事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這般默默地凝視著,任由那些複雜的情感在心底深處翻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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