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春,江夏郡治武昌城頭已換了旗號。昔日代表江夏郡黃祖的青幡“黃”字旗幟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繡著“劉”字的大旗,在江風獵獵中舒展,宣告著這座江防重鎮的易主。
劉琦身著玄甲,立於武昌城樓之上,目光如炬,掃過城下滔滔東去的江水。他腰間佩劍尚未入鞘,劍穗上的紅綢還沾著已經乾結的血跡。凜冽的江風呼嘯而過,吹得他盔甲外的披風,獵獵作響。劉琦眼神之中,猶如燃燒的火焰,熊熊不息。
“想我父親一生縱橫捭闔,創業半生,歷經無數風雨,方才在這亂世之中掙得一片天地。而江夏之地,地勢險要,乃荊州東門之重要屏障,戰略意義非凡。
如今,在我等不懈努力之下,終將其收回至我們的控制之下。可那黃祖老賊,實乃無恥之徒!背信棄義,勾結江東鼠輩,暗中設下伏擊。可憐我兄長劉虎,慘遭其毒手,命喪黃泉。還有荊州勇將韓曦,亦未能倖免,一同殞命。此等血海深仇,我與那黃祖老賊不共戴天!”
劉琦緊握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數月之前,黃祖還曾與自己並肩作戰,共同抵禦江東軍的進攻,為成功奪取廬江立下了赫赫戰功。然而,僅僅數月之後,黃祖卻為了一己私利,背信棄義,勾結江東勢力,背叛了荊州。
劉琦,身為劉表的嫡長子,自幼便與劉虎情誼深厚,情同手足。然而,命運弄人,當那令人心碎的噩耗如晴天霹靂般傳來時,劉琦的心彷彿被撕裂一般,悲痛之情難以言表。他心中卻已燃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以復仇之名,出兵下雉,誓要討回公道。
下雉城,依山傍水而建,彷彿與大自然融為一體。下雉城的郭城雖不算大,但城郭堅固,易守難攻。
從下雉城向西望去,不遠處便是鐵礦所在地。那裡,礦石堆積如山,開採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片繁忙景象。豐富的鐵礦資源,不僅為下下雉帶來了經濟的繁榮,更給黃祖帶來了巨大財富,使其難以放棄。
黃祖身披玄鐵重甲,他此刻滿心的煩躁與不安,他在中軍帳內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那焦躁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在這帳內肆意蔓延。
帥案上攤開著一幅江夏郡的堪輿圖,黃祖時不時地停下腳步,猛地伸手拍向地圖,發出“砰砰”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地圖上的江夏郡疆域一目瞭然,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都被清晰地勾勒出來。武昌城此時早已被重重圈起,那墨漬似乎還未乾透,凸顯出它在這場局勢中的重要地位。
下雉偏居東南一隅,靜靜地躺在地圖上,彷彿在等待著命運的裁決。而與江夏相鄰的皖城,則位於東北方向的廬江郡境內,它的位置在地圖上也清晰可辨,宛如一顆關鍵的棋子,影響著整個戰局的發展。
“劉琦豎子,著實可惡至極!我黃祖一心輔佐於他,當初拼盡全力助其奪取廬江之地,本以為他會感恩戴德,與我同心同德,共圖大業。
可如今倒好,這廝竟恩將仇報,悍然興兵來攻打於我!哼,若不是我心中對景升公尚存念及舊情,顧及往昔與景升公的交情,就憑他劉琦,又豈能有今日這般光景?又怎敢如此張狂地對我刀兵相向?”黃祖怒髮衝冠,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憤怒的聲音彷彿要將這營帳都掀翻,然而,即便他言辭激烈,卻依舊難以掩飾眼底深處悄然浮現的惶恐之色。
身旁一名參軍顫聲說道:將軍,武昌失守,江夏門戶大開。劉琦新勝之下,士氣正盛,若他順勢南下,下雉城小兵弱,恐難支撐。
黃祖聞言心中一凜,面上卻故作鎮靜,緩步踱至輿圖前。指尖劃過長江蜿蜒的水道,在與兩處叩擊。帳外忽有北風捲著戰旗獵獵作響,燭火明滅間,映得沙盤上代表荊州軍的赤色旌旗如血浪翻湧。
報——傳令兵踉蹌闖入,手中銅符尚沾著晨露,斥候八百里急報,劉琦前鋒已抵邾縣,艨艟戰船遮江而下!話音未落,階下已有將領變了臉色。
黃祖猛地停步,臉色愈發陰沉,他深知,自己與孫策之間有著解不開的深仇大恨,然而,現今的局勢卻極為微妙,雙方竟有了共同的敵人——劉琦。
再看那孫策,久攻皖城不下。皖城就像一枚釘子,任憑孫策如何奮力攻打,始終難以突破其防線。而皖城若是一直攻不下來,又何談圖謀荊州呢?畢竟,皖城乃是通往荊州的重要門戶,若不能將其拿下,後續的戰略佈局便無從談起。
反觀劉琦,江夏大半已被其所佔,若下雉再破,孫策進攻皖城的戰略意義便大打折扣——畢竟,江東軍覬覦的,從來都是整個長江中游的控制權,如江夏失守,唇亡齒寒,劉琦大軍可順江直逼廬江,到那時,孫策所受到的壓力可想而知。
“立刻派人趕往皖城,面見孫討逆!”黃祖聲音急促,大聲說道:“就說,江夏若失,廬江必難守住,今夏口武昌,皆為劉琦所佔。若下雉再破,江夏再無險可守,劉琦得江夏後,直撲皖城,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屆時他孫策數年心血,將功虧一簣!”
信使領命,不敢耽擱,連夜跨上快馬,沿著驛道,向著皖城方向疾馳而去。
皖城之外,孫劉聯軍的營寨,一眼望不到邊際,綿延數十里。那一面面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孫策率領的江東軍,士氣已經有些低沉。劉備麾下重新收集的徐州豫州軍,亦是軍容略有頹廢,早沒了剛攻城時的銳氣。
攻城的戰鼓已經咚咚咚地擂響了一個多月,然而,皖城卻宛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任憑聯軍如何猛攻,始終屹立不倒,難以被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