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的暮色之下,正被一場倉促的後撤染上了層層疑雲。曹操親率的主力大軍自朗陵一線,徐徐北撤,塵煙漫漫,旌旗半卷,往日橫掃的銳不可當之勢,此刻已被許都方向傳來的急報,以及劉琦荊州大軍將至,進攻朗陵受阻而消磨了幾分銳氣。
隨著曹軍主力退去,圍困多日的朗陵城守軍亦不敢戀戰,這座在戰火中搖搖欲墜的汝南重鎮,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朗陵城頭,殘破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被投石車所砸破的城牆,訴說著攻防戰的慘烈。城內斷壁殘垣間,還有乾涸發黑的血跡,滲入夯土之中,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圍已解,傷未息。
而就在朗陵之圍消解的同一時刻,遠方的地平線上,一支旌旗鮮明、甲仗整齊的大軍正穩步而來,為首的將旗之上,一個斗大的“劉”字迎風招展——正是原荊州牧劉表之子,新任荊州之主劉琦,親率主力大軍馳援朗陵而至。
劉琦身著玄甲,立馬於朗陵城南門外,望著眼前這座剛剛脫離險境的城池,眉宇間難掩凝重。他深知,曹操此番後撤,絕非力竭敗退,探馬早將曹軍撤退之故,報於劉琦。
正是許都危急,曹操大軍不得不回師救援,所謂的暫時解圍,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曹操雄踞中原,兵多將廣,糧草充足,一旦解決了許都的危局,必定會捲土重來,屆時,朗陵又必將成為雙方決戰的核心戰場,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
而當下天氣正熱,朗陵城因戰事之故,早已浮屍遍野,如不盡快處理,不出三日,腐爛後的屍體極易導致瘟疫發生。
“傳令下去,全軍入城,即刻清掃戰場,收攏殘卒,救治傷兵,安撫百姓!”劉琦勒住馬韁,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周遭陣列,“再命工兵營,即刻加固朗陵城牆,挖掘壕溝,佈設鹿角、拒馬,沿朗陵一線構築防禦工事,囤積糧草箭矢,全軍戒備,隨時準備迎戰曹軍主力回師!”
軍令如山,劉琦大軍迅速行動起來。朗陵城內城外,登時一片繁忙景象:士卒們抬走戰死同袍與曹軍屍首,妥善掩埋,避免瘟疫滋生。
工兵營則扛著木料、石塊,日夜不休地加固城牆,將那些早已被敵軍所破壞之處,修補完善。又在城外挖掘出數道深壕,引附近溪水灌入,又將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埋入壕溝與官道之上,構成層層防禦。
斥候輕騎四散而出,遠探上百里外,緊盯曹軍回撤的方向,但凡有風吹草動,即刻傳回軍報。朗陵一線,瞬間化作一座壁壘森嚴的戰爭堡壘,劉琦以守待攻,靜候曹操大軍去而復返的終極決戰。
而在朗陵以北百里之外的潁水之畔,另一番驚心動魄的廝殺,正隨著黃昏的降臨悄然拉開序幕。
張繡麾下的西涼精銳騎兵,早已奉令潛伏於潁水北岸的密林之中。這支源自涼州的鐵騎,素來以驍勇善戰、騎射精湛聞名天下,當年曾在宛城大破曹軍,斬殺曹操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與猛將典韋,令曹軍聞之色變。
此刻,數百西涼騎兵隱匿身形,人銜枚,馬裹蹄,藏身於茂密的林木之間,甲冑的寒光被密林中枝葉遮掩,唯有一雙雙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潁水之上的浮橋,靜待獵物入網。
夕陽如血,潁水滔滔而東去,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悽豔的赤紅色。黃昏時分,大地之上終於傳來了沉重的馬蹄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顫動——徐晃、曹洪親率的救援部隊,為解許都之圍,正加速急行,趕至潁水河畔。
許都是曹操根基所在,如今遭逢危局,徐晃與曹洪不敢有半分耽擱,麾下士卒皆是輕裝簡行,一路急行軍,早已人困馬乏。大軍抵達潁水南岸後,見穎水之上浮橋完好無損,並無敵軍破壞,心中稍定,當即指揮大軍快速渡河。
馬蹄踏在浮橋之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士卒們列隊而行,甲葉碰撞,人聲嘈雜,疲憊的神色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不多時,曹軍先鋒部隊,便藉著潁水之上的浮橋盡數渡過河北,將士們稍整隊形,便欲繼續向北急行,直奔許都。徐晃披甲持斧,策馬走在大軍之中,望著暮色漸濃的官道,沉聲催促:“全軍加速前進,許都危急,不可耽擱!”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咻!咻!咻!”
破空之聲驟然響徹天地,無數羽箭如同暴雨般,從潁水北岸密林旁的官道兩側傾瀉而出,箭勢凌厲,力道千鈞,直撲毫無防備的曹軍士卒。前排的曹軍兵士慘叫連連,紛紛中箭倒地,鮮血瞬間濺溼了腳下的黃土,軍陣登時一片混亂。
“有埋伏!列陣!快列陣!”
徐晃見狀,目眥欲裂,手中大斧高高舉起,聲嘶力竭地傳令。他身為曹軍名將,沉穩善戰,即便遭遇突襲,依舊保持著冷靜,高聲指揮士卒結成盾陣,抵禦箭雨。然而曹軍一路急行,疲憊不堪,又剛過河立足未穩,陣型鬆散,一時間根本無法快速結成有效的防禦陣型,只能任由箭雨收割,傷亡不斷增加。
可就在徐晃好不容易穩住陣腳,準備指揮步兵反擊,騎兵包抄伏兵之時,密林之中的襲擊卻戛然而止。
原本傾瀉不止的箭雨驟然停歇,密林官道之中,那支突襲的西涼騎兵並未趁勢衝殺,而是在一輪箭雨猛攻之後,迅速調轉馬頭,馬蹄踏地,揚起一片塵土,如同鬼魅般朝著密林之外退去,速度快如疾風,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箭矢與曹軍倒地的屍首,還有一群面面相覷、滿臉懵懂的曹軍將士。
整個伏擊戰,來得迅猛,去得突兀,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讓久經戰陣的徐晃,陷入了片刻的錯愕。
敵軍,難不成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在此的存在不成?
曹洪催馬疾馳,穿過混亂的軍陣,來到徐晃身旁,勒住戰馬,臉上滿是驚疑與憤怒,他抬眼望向西涼騎兵退去的密林方向,沉聲問道:“公明,方才襲擊我軍的,可是張繡的西涼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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