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自歸附劉琦以來,便以驍勇善戰、治軍嚴整深得信任,此人用兵沉穩,守禦之道更是一絕,將宛城北大門交予他鎮守,劉琦素來放心。文牒之中,魏延還細細列明瞭其治下軍隊的編制、糧草儲備、防區劃分,甚至連曹軍可能進犯的三條路線都一一標註,條理清晰,無半分疏漏,屬實大將之才。
另一封,則是張繡的親筆書信,字跡略顯粗獷,卻透著西涼悍將的果決。信中言明,他麾下精銳西涼騎兵,已盡數後撤至宛城東北、伏牛山餘脈深處,依著山林地勢隱蔽紮營,馬卸鈴、人噤聲,營寨藏於密林峽谷之間,遠觀難覓蹤跡,完全依照賈詡所獻“守株待兔”之策,斂鋒藏銳,靜候曹軍來犯。
賈詡之計,素來詭譎精妙,此番針對曹軍可能輕騎奔襲、直取宛城的圖謀,令西涼鐵騎退入山林隱蔽,既避開了曹軍虎豹騎的鋒芒,又能讓疑心頗重的曹操顧忌其行蹤,不敢貿然出擊。而西涼騎兵,則在曹軍露出破綻之時,自側翼雷霆殺出,以西涼騎兵的機動性截斷曹軍退路,堪稱一擊制敵的殺招。
張繡本是西涼舊部,麾下騎兵皆是身經百戰的銳士,當年宛城之戰曾讓曹操折損長子曹昂、猛將典韋,如今蟄伏伏牛山,恰似一頭靜待獵物的猛虎,足以讓任何來犯之敵投鼠忌器。
兩封情報讀罷,劉琦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端起案上茶盞輕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驅散了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
宛城,乃是荊州北大門,一旦宛城有失,曹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新野、襄陽,荊襄腹地便會暴露在兵鋒之下。如今魏延張繡,以南陽步卒固守正面,張繡攜西涼鐵騎隱伏側後,一正一奇,一守一伏,宛城防線固若金湯,短期內絕無被曹軍突破的可能。
“宛城安逸,北方暫無急憂……”劉琦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釋然。
自執掌荊州以來,他內要安撫荊州士族,整肅軍政,外要抵禦曹操、制衡江東,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廬江遠征未有所獲,因曹操大軍南下,而被迫北上抗曹操而割讓廬江於江東,此也讓荊州兵力一度空虛,若非張繡、魏延、賈詡等人傾力相助,荊襄北境早已危如累卵。
眼下宛城防線穩固,朗陵城作為後援樞紐,壓力頓減,劉琦心中大安,只覺連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但這份安穩,並未讓他放鬆警惕。
他深知,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坐擁中原四州之地,兵精糧足,謀臣如雨,猛將如雲,此番與荊州對峙,絕非小打小鬧。宛城的防線,只是禦敵於外的第一道屏障,而曹操大軍的主力動向、戰略意圖、糧草補給、乃至江東孫權的態度,才是決定此戰勝負的關鍵。
他此刻最缺的,不是兵卒,不是糧草,而是來自曹操腹地——許都的核心情報。
不知曹軍主力是屯駐豫州靜觀其變,還是早已暗中調兵,準備以雷霆之勢席捲荊襄?不知江東孫權是會坐山觀虎鬥,還是會與曹操暗通款曲,伺機偷襲荊州後方?
這些關乎荊州生死存亡的訊息,如同迷霧一般,籠罩在劉琦心頭。
就在劉琦蹙眉沉思,亟待情報之時,帥府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伴著手下親衛的通傳:
“主公,郭立自宛城趕來,求見主公,言有緊急軍情密報!”
“哦?”劉琦眼中驟然一亮,猛地直起身,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急切,“快請!即刻引入帳來,不得有誤!”
郭立,乃是劉琦先前荊州情報機構鳳鳴閣的核心主事,與其兄妹同心,一手執掌鳳鳴閣的諜報脈絡,自劉琦遠征廬江期間,這對兄妹便未曾有半分閒暇,始終在暗中為荊州編織一張覆蓋天下的情報大網。
想起鳳鳴閣,劉琦心中便多了幾分底氣。
胡鳶兒親手訓練的鳳鳴閣女兵,皆是心思縝密、身手敏捷的精銳,再加上有荀諶等謀士給出謀劃策,現今皆是能文能武之材。
此前苦於沒有遍佈天下的情報網點,難以深入全國各地。隨著甄家投奔而來,郭氏兄妹借力甄家——這個盤踞河北、中原、荊襄、江東的頂級商業家族,依託甄家遍佈各州郡的客棧酒樓、商鋪、糧行、珠寶樓、車馬行,將胡鳶兒訓練的女兵悄無聲息地安插其中。
這些女子或以掌櫃、侍女、賬房的身份藏身市井,而男子則以商隊隨行人員的身份遊走四方,以金銀珠寶賄賂地方官吏、驛卒、以美色、利益拉攏各方眼線,收集著各地的風吹草動。數月經營,鳳鳴閣早已不再是侷限於荊州境內的小勢力,而是將觸角伸向了許都、洛陽、鄴城、建業、益州等天下核心城池,雖不敢說無孔不入,卻也已初見成效,成為劉琦手中最鋒利的“耳目”。
此前劉琦遠征廬江,因情報,未能對江東孫策造成致命打擊,無奈之下,為了回援汝南,被迫割讓廬江。而如今荊襄與曹軍對峙的關鍵時刻,郭立自宛城趕來,必定是鳳鳴閣在許都、江東等地的諜報人員,帶回了足以撼動戰局的最新密報!
不多時,一身青色長衫的郭立快步走入帳來,他身形略顯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步履輕快,周身帶著一股常年遊走於江湖的縝密氣息。見到劉琦,郭立當即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卻不拖沓:
“屬下郭立,參見主公!”
“免禮,”劉琦抬手虛扶,語氣急切,“郭立,你來得正好!可是鳳鳴閣自許都、江東傳回了情報?曹操大軍動向如何?江東孫策有何動作?速速道來!”
郭立直起身,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環顧內堂四周,見左右皆是劉琦心腹親衛,絕無外洩可能,方才沉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主公,屬下奉閣中之令,自宛城星夜趕赴朗陵,正是為了送上鳳鳴閣潛伏許都、揚州等地細作傳回的頭等密報!此事關乎荊州安危,刻不容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