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頓了頓，目光直視城頭：“程太守死守江陽，守的是一時之名，卻苦了一城百姓。今日趙雲親至城下，願以人格擔保，只要太守開城歸降，秋毫無犯，百姓安居，士卒無需為守城而傷亡，太守依舊鎮守江陽，官爵如故，只從荊州號令，共安蜀地。”
“若趙某有半句虛言，當如此旗！”
話音未落，趙雲抬手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弓，挽弓撘箭，一箭射向城頭那旗杆，“錚”的一聲，箭尖正中“劉”字大旗的旗杆，“咔嚓！”那旗杆隨著箭矢應聲而斷。
全場譁然。
這一手箭術，既顯武力，又留餘地，分明是威懾，更是誠意。
程幾望著城下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又聽著城內隱約傳來的百姓呼聲，再想到一夜掙扎的內心，終於長長一嘆。
那一聲嘆息，蒼老、疲憊，卻也釋然。
他緩緩抬手，聲音傳遍城頭：
“江陽願降，望趙將軍信守諾言，開……城……門……”
程幾話音落下，滿城緊繃的弦，驟然松斷。
沉重的城門軸“嘎吱嘎吱”緩緩轉動，江陽城，終於在風雪之中，向荊州軍敞開了大門。
程鬱站在趙雲身側，熱淚奪眶而出，對著城頭深深一拜。
趙雲微微頷首，翻身上馬，長槍一指，號令沉穩有力：
“全軍入城，軍紀如山，敢擾百姓者，斬！”
風雪依舊呼嘯，卻已不再刺骨。
長江之上，戰船揚帆；江陽城內，兵不血刃。
厚重的城門在“嘎吱”巨響中緩緩敞開，積雪順著門沿簌簌滑落，露出城內寂靜而忐忑的長街。
程幾站在城門洞內，一身大氅沾滿風雪，鬚髮皆白，脊背卻依舊挺直。他沒有再看程鬱，只是緩步上前，在趙雲馬前數步站定，雙手捧著太守印綬，躬身一禮，聲音蒼老卻沉穩：
“老朽程幾，不識天時，固守愚忠，累害百姓。今願獻印歸降，唯將軍與荊州劉琦公子號令是從。”
趙雲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雙手扶住，並未接過印綬，反而鄭重一禮：“太守深明大義，保全江陽一城生靈，此乃大仁大忠，雲心中敬佩。印綬依舊由太守執掌，江陽諸事，仍以太守為主。”
這一番謙遜重禮，讓程幾微微一怔，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一旁的程鬱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哽咽道：“父親……”
程幾望著跪在風雪中、雙眼通紅的兒子，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肩頭的積雪，語氣複雜難明：“起來吧。你沒有丟程家的臉，是爹……迂腐了。”
一句軟語，化開了昨夜劍拔弩張的父子隔閡。
趙雲見狀微微頷首，轉身對身後將士高聲傳令：“全軍入城，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強取一物，不得驚擾百姓，違者以軍法論處！”
“遵令！”
五千將士齊聲應和，聲震四野，卻個個執兵列隊，步伐整齊，沿著長街緩緩入城，果然秋毫無犯。
街邊原本緊閉的門窗漸漸推開一條縫隙，百姓探頭觀望，見荊州軍軍紀嚴明，又有先前分糧贈衣的恩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不少人自發走出家門，立於街邊觀望，城中百姓，一傳十十傳百，冒著大雪，湧出家門，歡迎荊州大軍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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