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關的漫天硝煙終於散盡,血腥氣混雜著草木焦味,久久瀰漫在五嶺密林之中。
士燮在長子士徽的拼死護衛下,堪堪衝出這片奪命山林,身後僅跟著數百名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親兵。
沿途不斷有士卒因傷勢過重、氣力耗盡,一頭栽倒在荒草間,再也沒能爬起。昔日旌旗招展、軍容嚴整的交州大軍,經此一役,早已蕩然無存,只剩這隊狼狽不堪的殘兵,跌跌撞撞朝著交州腹地倉皇奔逃。
士燮策馬行在隊伍中間,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風塵與血痕,內心更是瘡痍滿目。他緊咬著牙關,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速速返回最近的鬱林郡,收攏四散的殘部,重整兵馬,哪怕傾盡所有,也要守住這苦心經營數十載的交州基業。
他滿心想著挽回敗局,卻萬萬沒有料到,永安關劉琦設下的伏擊,不過是第一道殺局,而蟄伏一旁的劉備,其背後狠毒的算計,才是徹底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永安關戰事打響,劉備便率大軍駐守五嶺之外,靜靜觀望戰局。當士燮麾下兩萬交州精銳盡數覆滅,劉琦大軍大獲全勝的訊息傳來,劉備心中吞併交州的計謀已然敲定。
他深諳交州戰局,深知北部門戶始安,是士燮殘軍返回鬱林、交趾等核心郡縣的必經之地,若是扼守此處,便能徹底封死士燮的退路。
於是,他不等永安關的戰火完全熄滅,立刻調撥麾下精銳輕騎,命關羽親自率領,星夜兼程,火速趕往始安。
不過兩日,劉備大軍便搶佔始安城池,在城內佈下重兵,嚴守各處關卡要道,將這座交州北大門牢牢掌控在手中,生生切斷了士燮殘兵歸家的路。
士燮一行人歷經艱險,一路飢寒交迫、惶惶不安,終於逃至始安城下。可當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城頭高高飄揚著劉備軍的鮮明旗幟,甲士林立、戒備森嚴,哪裡還有半分交州轄地的模樣?
士燮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立刻命麾下親兵上前打探訊息,片刻之後,親兵帶回的訊息,讓所有殘兵都面如死灰。不僅始安城,整個鬱林郡已被劉備大軍徹底佔據,始安城門緊閉,守軍列陣,嚴禁任何人出入,即便士燮以交州刺史的身份前來,也絕不放行。
直到此刻,士燮才幡然醒悟,從前種種,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從當初荊南兩方合謀進兵,到交州內部接連爆發內亂,再到永安關遭遇伏擊、如今歸路被斷,這一環接一環的亂局背後,劉備始終暗藏禍心,自始至終都在覬覦交州這片疆土。
他回想自己當初的決斷,傾盡交州全部兵力,派出兩萬精銳出師荊州,本想借著亂世拓土開疆,進一步穩固士家在南疆的霸業,到頭來卻落得個為人作嫁的下場。
兩萬交州子弟,或戰死沙場、或四散潰逃、或淪為俘虜,經永安關慘敗、歸路被截兩場滅頂之災,跟隨他逃出生天的,只剩這數百傷殘老弱,別說重整防線、東山再起,就連守住一方小城都難如登天。
前有劉備大軍堵死前路,關卡之上刀兵相向,毫無通融餘地。後有劉琦的得勝追兵步步緊逼,隨時可能追至,將他們徹底剿滅。
屋漏偏逢連夜雨,交州境內各郡縣得知士燮精銳盡損、大勢已去的訊息後,紛紛倒戈。要麼直接開城望風歸附劉備,要麼據城自守,對士燮的殘軍閉門不納,徹底劃清界限。
就連他一向倚重、此前傾力拉攏的胞弟士壹,也早已帶著自家部眾倒戈投降,徹底拋棄了他這個兄長。
士燮孤零零地站在始安城外的荒野中,天邊殘陽如血,將他蒼老的身影拉得格外漫長。他轉頭看向身邊,兒子士徽滿面焦灼、滿眼不甘,身旁的親兵們個個面無血色、眼神渙散,早已沒了絲毫鬥志。心中最後一絲希冀,在這一刻徹底破滅,化作無盡的絕望。
他苦心孤詣經營數十載,在南疆站穩腳跟,讓士家成為雄踞交州、威震南疆的望族,偌大的交州基業,竟在一朝之間毀於一旦。
數萬家鄉子弟兵,跟著他出師北伐,最終盡數埋骨五嶺,再也沒能回到故土。如今他進退無路,四面皆敵,周遭全是虎視眈眈的仇敵,再也沒有半分翻盤的可能。
士燮望著滿目蒼涼的天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愴,仰天長嘆,老淚縱橫,聲音嘶啞顫抖著對士徽說道:“大勢已去,交州再無我等容身之地,眼下唯有投奔江東孫權,方能保全我士家一脈的性命啊!”
事已至此,別無他路可選。士燮父子不敢有片刻耽擱,深知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被追兵合圍的危險。
當即下令捨棄所有糧草輜重,輕裝簡行,帶著僅剩的數百殘兵,小心翼翼繞開劉備佈下的始安防線,一路朝著東南方向倉皇奔逃,直奔江東而去,投奔孫權尋求庇護。
曾經雄踞交州、稱霸南疆計程車家一族,就此徹底退出荊交亂世的舞臺,從此寄人籬下,再無往日榮光。
而劉備則藉著佔據始安的地利優勢,挾大勝之威,揮師南下,進軍整個交州。
交州各郡郡守、官吏早已得知士燮慘敗逃亡、劉琦無力南下的訊息,眼見劉備大軍勢不可擋,紛紛開城歸降,不敢有絲毫抵抗。
短短旬日之間,蒼梧、南海、鬱林、合浦等交州全境諸郡,盡數歸入劉備麾下。劉備不費吹灰之力,便徹底掌控了整個交州,疆域順勢擴張千裡,實力大幅增強,在群雄逐鹿的亂世之中,又增添了一方穩固的根基,勢力愈發雄厚。
遠在零陵的劉琦,得知劉備獨吞交州的訊息後,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可他麾下士卒歷經大戰,早已疲憊不堪,加之糧草補給不濟,即便有心爭奪,也無力再與劉備兵戎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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