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良辰,建業滿城錦繡。
自吳王府至楚王駐蹕行館,長街十里紅毯鋪陳,朱燈萬盞次第高懸。江東彩幡迎風漫卷,鼓樂喧天徹貫雲霄,絲竹雅樂與震天喜樂交織,滿城皆是婚嫁盛景。
孫權盡出江東最高規制(錢,自然劉琦所出,黃金萬兩,蜀錦三千匹,另各色玉器之物無數。)百官冠服列隊相送,士族鄉紳沿街恭賀。
先前朝堂博弈的刁難算計、明暗交鋒盡數掩於盛世禮樂之下,只餘下荊楚與江東聯姻結盟、共鎮東南的萬丈聲勢。
午後吉時將至,鳳駕出宮。
孫尚香一身大紅蹙金鳳冠嫁衣,霞帔垂落珠翠琳琅,本該是閨閣新娘溫婉情態,可她身姿挺拔、脊背如松,步履不緩不怯,全無半分新嫁娘的羞怯扭捏。
最驚煞眾人的,是緊嫁的百名女兵。
百騎紅裝侍女,人人勁裝束袖、腰懸短劍、身姿矯捷,甲帶利落、眉目凜冽,列隊整齊如精銳甲士,肅然隨行,氣勢凜然壓過沿街所有儀仗衛隊。紅裙配利刃,嬌顏藏鋒芒,一步一隨,陣型絲毫不亂,竟是孫氏自幼親練、聞名江東的梟姬女衛。
建業百姓沿街圍觀,人人驚歎,紛紛私語——自古婚嫁皆是柔妝送嫁,唯有江東郡主,以百女佩劍隨行,烈骨英姿,舉世無雙。
酉時正刻,劉琦親迎鳳駕。
他褪去平日朝服王袍,身著大紅錦紋喜服,玉帶緊束,墨髮束冠,眉目沉毅溫潤,卻依舊藏著荊楚雄主的凜然風骨。連日朝堂周旋、權謀對峙,所有沉鬱鋒芒盡數收斂,只餘一派雍容端方。
拜天地、盟婚誓、行大禮。
儀程井然,禮樂鏗鏘。荊楚之主與江東郡主,於萬眾見證之下結為連理,一紙婚書牽兩地山河,一場紅妝定東南格局。
滿堂賓客舉杯道賀,聲震庭堂,人人皆道此婚是天作之合、亂世佳緣,可穩兩州基業、安天下蒼生。
入夜,華燈長明,新房內燭影搖紅。
一室大紅陳設,錦帳流蘇、龍鳳喜枕、雕花妝臺,處處皆是喜慶溫存的規制,本該是繾綣溫柔的洞房良宵。
可房內氣氛,卻無半分兒女柔情、新婚旖旎。
百名紅裝女衛並未退去,分列新房內外兩側,肅立垂立,人人手握長劍,眼神精銳、身姿挺拔,無聲佇立,將整座新房守得嚴絲合縫。
凜凜劍勢壓過滿屋紅妝溫柔,凜然肅氣充盈一室。
孫尚香揮手屏退了最後一批伺候的宮人,摘去頭頂沉重鳳冠,隨手擱置妝臺。珠翠落定,青絲微垂,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豔銳利。
她並未落座靜待,反而玉手一抬,握住了腰間貼身懸著的一柄秋水長劍。
劍身纖細瑩亮,寒芒內斂,是她自幼隨身、朝夕為伴的佩劍,隨她弓馬習武、縱橫庭園,勝過無數閨閣脂粉。
孫尚香轉過身來,正對立在屋中,剛剛揭下自己紅蓋頭的劉琦。
紅妝未卸,嫁衣翩翩,本該溫婉動人,可她眉目颯爽、風骨凜冽,眸中帶著不輸男兒的傲氣與鋒芒,無半分新婚嬌羞,只剩磊落颯然。
連日聽聞朝堂博弈,知曉這位荊楚君王少年得志、穩踞江漢、胸藏權謀,連孫權、周瑜層層設局皆未能挫其半分銳氣,更憑一己談吐折服吳國太、逆轉婚局。
世人皆贊劉琦雄才大略、亂世雄主,可孫尚香素來傲骨天生,不信虛名、不畏權貴,心中自有一番較量。
她自幼習武、性烈如鋒,最厭怯懦依附、矯揉閨閣,平生只敬強者、不服虛名。
今夜洞房,她不要溫存繾綣、尋常婚俗,她要親眼一試,這位千里渡江、穩娶江東的楚王,究竟有幾分真本事、幾分真風骨。
。謐靜室一破劃鳴錚越清,鞘劍彈輕指玉香尚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