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楚王府議事大廳內,群臣熱議,討伐劉備之事。
那方嶄新軍令之上,硃紅印泥的氣息尚未散盡。內務主簿伊籍身形微躬,雙手平託著卷疊整齊的軍令文書,輕輕置於紫檀案几正中。
“授張任為徵西將軍,持節,統領益州軍務,協助法正依計而行,阻劉備大軍於益州之南。即刻啟程,趕赴益州佈置軍務,不得有誤!”
劉琦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錦紋朝服襯得身形俊朗,清朗少年面容不見半分稚氣,唯有眼底沉澱的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凌厲。他的目光從帳下躬身聽令的張任身上,最終落於那捲墨香猶存的軍令之上。
金口既出,軍令如山。
此方文書落下的不止是一紙調令,更是西南戰局的定音之錘,是圍困交州梟雄的天羅地網。
劉琦對自己的信任,讓作為降將的張任受寵若驚,他抱拳沉聲應諾,聲如擊石:“末將遵令!定不辱主公重託,困敵於巴蜀,殲之來犯之師!”
他起身肅立,神色冷峻,心中早已將西南山川險隘、敵我利弊盡數熟記於心。
此前軍議,一眾文武圍立沙盤之前,將劉備西進之計拆解得通透徹底,佈下連環死局。
彼時沙盤之上,益州山河溝壑縱橫,牂牁江蜿蜒如帶,匯入大江,沿岸群山疊嶂,險隘密佈。
龐統手指牂牁、江陽二郡交界的連綿山谷,神色銳利,語速極快,字字切中要害:“主公,劉備蟄伏交州半載,外人皆以為他窮途末路、苟延殘喘,實則暗中養精蓄銳,蓄養三萬精銳。此人最善賭局,越是絕境,越敢鋌而走險。
他見我北疆剛平、江東新和,朝堂初穩、四面牽防,必然斷定我西南守備空虛。依統所料,其行軍路線絕不會走正道大城,必借牂牁蠻荒群山掩護,潛行北上,奇襲江陽,妄圖一腳踏入益州腹地,割據蜀地。”
龐統目光微凜,繼續推演:“此人心性多疑,卻自負仁義之名,一旦小有得利,便會輕敵冒進、全軍深入。我等無需阻其入蜀,恰恰要縱之深入,讓他自以為得計,待其主力盡數進入群山絕地、後路斷絕,再一舉合圍,寸草不生!”
一旁諸葛亮羽扇輕搖,從容接續,言語溫潤卻殺機暗藏:“士元所言極是。劉備一生屢敗屢戰,靠的是留得青山、步步脫身。此番我等佈局,首要便是斷其退路、絕其生機。”
“法正久居益州,熟稔地利,可布山川伏兵,扼守所有出山要道、江畔渡口,封死敵軍後撤之路。張任治軍沉穩、擅守大陣,可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穩紮穩打,不驕不躁。吳懿、李嚴、黃權等皆是益州舊將,熟本土兵民情勢,可分守各隘口,互為犄角。”
諸葛亮眸光沉靜,看向劉琦緩緩道:“北疆有曹操牽制,我軍大軍不敢輕舉妄動。江東新締盟約,孫權短期內不會背盟生亂。此時,正是肅清劉備殘勢、定穩西南的最好時機。縱他入甕,再關門打狗,一戰可絕劉備基業。”
劉琦指尖輕點沙盤上的牂牁江,神色淡然,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劉備半生奔波,所求不過一塊立足霸業之地。荊州他啃不動,中原他爭不過,唯剩益州天府沃土,是他最後的痴心妄想。”
“既然他執意要來送死,我便成全他。”
“傳令法正,隱匿伏兵、示弱於敵,假借大軍北上支援漢中,讓牂牁、江陽防線故作鬆散,故意露出破綻,誘其全速深入。任命張任,入蜀之後節制諸將,不許擅自出戰、不許洩露軍機,只待敵軍全軍入網,即刻鎖死四方隘口。”
“此戰不求速勝,但求全殲。我要劉備所部三萬精兵,盡數埋骨巴蜀群山,從此世間再無劉皇叔割據之患!”
龐統撫掌而笑,眼中精光迸發:“主公高明!虛留破綻以誘敵,借山川以困敵,聚精銳以殲敵。劉備自以為黃雀在後、坐收漁利,殊不知,他才是那隻自投羅網的蟬!”
正是君臣定計、謀算周全,才有了此時調兵遣將、千里佈局。
宛城楚王府議事大廳,眾人仍然在商議中。而荊州通往益州的官道之上,寂靜已被打破。一隊精銳騎士踏碎沿途冰雪,馬蹄鏗鏘,裹挾著凜冽寒風,如一道道漆黑閃電,撕裂了沉沉夜幕,朝著西南益州極速疾馳。
馬背上的張任,外罩厚重玄色棉袍,抵禦著隆冬刺骨寒風。他面容稜角冷峻,雙唇緊抿,目光銳利如鷹,直視前路茫茫風雪。凜冽北風如鋼刀利刃,狠狠刮過他的面頰,刺得肌膚生疼,可他一身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分毫未彎,宛如風雪中屹立不倒的蒼松勁柏。
一路疾馳,風聲貫耳,人馬不息。昨夜君臣議事、謀定戰局的每一句對策,都清晰烙印在他心底。
“駕!”
張任眼底鋒芒驟盛,一聲低喝震碎周遭風聲,雙腿驟然發力猛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破空,四蹄奮力翻飛,將沿途堆積的染冰積雪盡數踏碎,濺起漫天雪沫紛飛。
為求隱秘神速,不誤戰局先機,他並未率領大隊兵馬隨行,僅挑選十餘名身經百戰、忠心不二的親衛隨行,輕裝疾馳,隱於風雪夜幕之中,化作一縷無聲魅影,悄無聲息地朝著益州腹地全速突進,只為趕在劉備大軍動身前,徹底鎖死四方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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