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兜帽的陰影微微晃動，像是在注視著洛基的眼睛。
“你覺得這是戰利品式的處置嗎？你覺得一個人在戰場上撿到敵國嬰兒卻把他當親生兒子養大——這只是一個政治博弈的決定？”
洛基抿緊了嘴唇，沒有回答。
“你比你想象中更清楚答案是什麼。”我見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你是阿斯加德最敏銳的人，你善於看透別人偽裝之下的真實意圖，那麼你為什麼不把那份敏銳用在自己身上？仔細回想一下——你的父母對你不好嗎？”
洛基的下頜繃緊了一瞬，他想起每天早晨弗麗嘉總會為他準備他最喜歡的蜂蜜麵包，儘管托爾抱怨說那種甜膩的東西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勇士的餐桌上。
他想起奧丁在教他符文時的那種耐心——與教托爾劍術時完全不同的耐心，一種更安靜。更細緻的專注。
他想起他小時候發燒時弗麗嘉整夜守在他床邊，用魔法為他降溫，那雙溫潤的手在他額頭上停留的觸感。
他想起奧丁在他第一次成功施展出複雜空間術式時那微微點頭的動作，那隻獨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驕傲。
他想起在那些無數個早晨。無數個傍晚。無數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中，這座金宮裡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母后對我確實很好。”洛基最終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父王他......他對我也很關心，雖然他更關注托爾在戰場上的表現，但在魔法方面他從來沒有限制過我。”
“那就是了。”我見說，“一個人可以選擇不愛你，卻依然對你好——這是很常見的事。但一個人如果真心愛你，那他對你好的方式就會帶著某種你無法偽裝出來的溫度。你的母親對你是什麼溫度？你的父親對你又是什麼溫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洛基沉默著，暮色更深了一些，晚風從草地上吹過，那些紫色小花在風中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然後鬆開。
“可如果父王真的那麼在意我......”他說，聲音更低了一些，“他為什麼要隱瞞這些事？為什麼要隱瞞我的身世？為什麼要讓我和托爾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長大？”
我見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安靜的。沒有任何評判意味的平和。
“你覺得呢？你父親隱瞞你的身世和那位長姐的過往是出於什麼？出於對你的不愛，還是出於對你的保護？”
“保護？”洛基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個複雜的。介於自嘲與苦澀之間的弧度，“他能保護我什麼？”
“洛基。”我見的聲音依然平穩，“你父親在經歷那場戰爭的時候失去了一隻眼睛，失去了一支最精銳的空中軍團，失去將近一半的戰士，失去了他的女兒——那個他曾經最驕傲的女兒——他失去了這一切，然後他撿回了你。”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溫和了一些：“你覺得一個經歷了這一切的人，在面對一個剛剛從戰場上撿回來的。還在襁褓中的嬰兒時，他首先想到的是什麼？他想到的是這是個可以培養的政治工具？還是這個孩子不應該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
洛基的嘴唇動了動，那些到嘴邊的話語被堵在了喉嚨裡。
“你的父親想要給你的，是一段不需要揹負那些沉重過往的童年。”我見繼續說，“他想讓你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況下長大，在不需要面對那些複雜與掙扎的情況下成為一個快樂的人——這算不算是一種愛？”
“......可他說謊了。”洛基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他騙了我那麼多年。如果他不告訴我真相，如果我不親自查出來，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如果他一輩子都不告訴你真相，而你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你會恨他嗎？”我見反問。
洛基沉默了。
洛基不知道答案，準確地說，他知道答案是什麼，但他不願意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他必須承認，那個一直在他心中隱約覺得“哪裡不對”的東西，其實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重要。
“你看。”我見微微動了動身體，“你心裡是清楚這些的，你只是需要有人幫你把這些話說出來而已。”
洛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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