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的身影從濃影裡踱出,袍角拂過鐵欄,不疾不徐。
太上老君眼皮一掀,目光如刀:“申公豹?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太上老君,您別多想……我可不是來瞧熱鬧的。聽說顧長淵把你算計到這兒來了,我順道過來看看。”
申公豹站得不遠不近,手搭在腰間,語氣平實,沒帶譏誚,也沒添熱絡,像說一句尋常閒話。
“那顧長淵,真不是個省心的主。上回差點把我打趴下,偏愛摻和別人的事。火龍珠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倒替火麒麟扛事。那珠子本是我先尋著的,眼看就要入手,硬生生被他截了去。”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丹爐後那道模糊人影:“既然是他對手,那就是我同路人。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咱們聯手,未必扳不倒他。您眼下出不來,我不替您墊點利息,說不過去。”
太上老君靜聽著,爐火映在他半邊臉上,光影不動。
心裡轉得清楚:申公豹主動上門,圖的正是顧長淵;自己也早有這念頭……何不借力?此人能從顧長淵眼皮底下脫身,本事是有的。
他緩緩開口,聲調不高,卻字字沉實:“申公豹,倒真沒小看你。能活著站在這兒說話,就說明你有兩把刷子。好,我信你這一回。”
“我尚被困在此處,一時難動。你替我盯著顧長淵:他往哪兒去、見什麼人、辦什麼事,都記下。若有機可乘,不妨攪一攪局……但切記,莫硬碰。”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低了些:“尤其防著他身邊那兩個……火麒麟,還有女媧。
女媧近來常與他同行;火麒麟跟得更緊,連我那青牛精都被顧長淵打得只剩半口氣……”
申公豹聽得一怔。
太上老君接著道:“既成盟友,我也不拿虛話搪塞你。正面撞上他,你討不到好。暗地裡下手,才穩當。”
申公豹眨了眨眼,沒料到這位向來端方的老君,竟能說得這般透亮。
他喉頭微動,只應了一句:“是,老君放心。我也怕他真下死手。”
話音未落,太上老君袖中已滑出一隻青皮小葫蘆,穩穩落在申公豹掌心。
“十粒大還丹。重傷即服一粒,斷骨續筋,頃刻回氣;凡人服一粒,延壽三載。”
申公豹手指一緊,葫蘆溫潤,卻燙得他指尖發麻。
太上老君又抬手,另一隻赤紅小葫蘆已懸於半空,輕輕一推,便落入申公豹另一隻手中:“十粒解毒丹。顧長淵身邊人雜,防人下絆,總比捱了再救強。”
申公豹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只低頭抱拳,肩背繃得筆直。
“東西就這些。你去吧……查他行蹤,有異動,隨時報我。”
申公豹將兩隻葫蘆貼身收好,再抬頭時,目光已沉了幾分。他朝丹爐深深一揖,轉身離去,步子邁得快,卻沒一點浮躁。
出了兜率宮,風掠過耳際,他才覺出掌心汗津津的。
二十粒丹藥……夠換三條命。他沒笑,只攥緊袖口,牙關輕叩一聲:顧長淵,這回你身後,真有人盯上你了。
顧長淵此時剛踏進凌霄殿。玉帝正批摺子,聞聲抬眼,筆尖一頓:“這麼快就回來了?火麒麟族的事,妥了?”
“怎麼,嫌我回來早?”顧長淵隨手拉過一把雲凳坐下,袍角未落穩,“事兒辦利索了才回來。您先前替我撐腰,我記著呢,這趟不是來找您麻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