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頓,笑意淡了些:“就是順路回來說一聲……那邊安生了。我還得去趟兜率宮,看看太上老君,究竟悔是不悔。”
玉帝擱下硃筆,沒接話,只點了點頭。他原以為顧長淵是為公事而來,沒想到,對方第一個要見的,竟是那位閉門謝客的老君。
還好沒提前放太上老君出來……否則又被顧長淵撞個正著,到時怎麼解釋,倒真成難題了。眼下倒省得費這心思。
“顧長淵,你這話,是打算把太上老君放出來?”玉帝抬眼問,語氣裡帶著試探,“若他真有悔意,你當真肯饒他?”
顧長淵聽了,眉心微蹙。同為鴻鈞老祖門下,師兄弟之間鬧僵,終究不是體面事。
“同出一師,若他真心認錯,看在師父面上,我自可鬆口。就怕他至今不覺有錯……那便難辦了。”
玉帝聽罷,只輕輕搖頭,擺手道:“你去吧。”
顧長淵徑直去了關押之處。
太上老君立時有所感應,眉頭一擰:這人怎的突然來了?
……莫非專程來看我落魄模樣?且由他得意幾日,等申公豹那邊訊息一到,再收拾不遲。
他盤膝坐著,不動聲色。
顧長淵在牢外站定,聲音平直:“太上老君,你在此處也有些日子了。可曾想清自己錯在何處?若真知悔,我可向玉帝陳情,替你求個開釋。”
太上老君眼皮一跳,冷笑浮上嘴角。
……裝什麼大度?真有心,當初何苦攛掇玉帝鎖我?還假惺惺來問悔不悔?
“顧長淵,你以為說幾句軟話,我就該謝你?荒唐!你若真念同門之誼,就不會把我關在這兒。如今倒來充好人……你等著,必有報應!”
顧長淵一怔,隨即喉頭微動,沒接話。
原只想探他一句真話,放他出去。反倒被當成了羞辱。既如此,多說無益。
“不識好歹,便繼續關著吧。”他轉身就走,袍角一掀,未作絲毫停頓。
身後牢中,太上老君啐了一口:“誰稀罕你救?愛走便走!我寧可坐穿這鐵檻,也不受你這假慈悲!”
顧長淵腳步未緩,只耳根微動,聽見那幾句低罵,搖了搖頭。
從前兩人議事常坐一處,茶涼了也不急著續。
如今翻臉,竟連一句實話都聽不得。不過分個權柄罷了,倒把幾十年的情分,熬成了仇。
他本不在意這些虛名,既已撕破臉,便不必再顧忌。
可方才那一瞬,不對勁。
太上老君見他來,非但不問緣由、不察神色,反而一口咬定他是來示威的……
尋常人被囚日久,乍見舊人,總要掂量三分。他卻篤定自己“裝”,篤定自己“惡”,彷彿早備好了說辭,只等他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