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雖不明其意,卻未遲疑,抬手便將青萍劍遞了過去。
可劍一離手,他心口便猛地一抽……顧長淵接劍轉身,二話不說,掄起青萍劍就往那截月桂木上劈砍起來,橫一下、豎一下、斜一下,毫不講究章法。
通天教主眼皮直跳,喉頭微動,硬是把“住手”二字嚥了回去。
心裡直嘆:這可是證道之器啊,到他手裡倒像把劈柴斧!
顧長淵卻不管不顧,手腕翻轉,劍勢連綿,看似胡來,實則一招未停。
雲霄站在旁側,目光起初只是隨之一掃,漸漸卻定住了。
她指尖微顫,眼底泛起一絲驚疑……那亂劈之中,竟隱隱透出韻律,似斷還續,似散還凝,彷彿琴絃初撥時那一聲顫音,輕而準,直叩心竅。
她呼吸稍滯,心神不由被牽著走,越看越深,越深越明。
雅之法則向來縹緲難握,此刻卻如溪水過石,脈絡漸清。
通天教主眯起眼,袖中手指悄然掐算,須臾,眉峰微揚:“道蘊流轉……不是形似,是真蘊?”
他心頭一震,暗忖:這小子,舉手投足間竟藏大道胎息?亂中有序,拙中藏巧,分明是返璞歸真的路子。
他越琢磨越看不透這個徒弟,可嘴角卻不自覺往上提。有此人在,截教何愁不興?縱使量劫再臨,亦能穩紮根基。
他哪想到,不久後那場封神大劫,矛頭正對截教而來。
若早知如此,怕是當場就要掐指重演天機,想盡辦法攔下。
可眼下他一無所覺,只覺滿心舒暢,乾脆朝雲霄道:“盯緊你大師兄的手勢,少看一眼,都是虧。”
雲霄頷首,眸光再未離開顧長淵半分。
半月光陰無聲淌過。最後一根琴絃安妥,輕輕一撥,餘音嫋嫋,繞樑三匝,不散不濁。
雲霄琴,成了。
可堆在一旁的邊角料,尚餘小山高。
顧長淵袖袍一卷,盡數收走,提著青萍劍,踱回通天教主面前,抱拳一禮:“多謝師尊。若無青萍劍,這琴至少得多耗十日。”
通天教主盯著那堆空蕩蕩的案几,又看看顧長淵坦然的臉,只得搖頭苦笑,伸手取回青萍劍,順口問:“你自己瞧著,這琴可有瑕疵?”
顧長淵嘆了口氣:“材料是頂好的,雕工也挑不出毛病,可惜終究只是凡品。若能請大師伯入八卦爐走一遭,由他親手祭煉,或可蛻變為一件趁手法寶。”
通天教主肚裡頓時罵開:好個滑頭!輕描淡寫就煉出先天靈寶,偏說得跟燒火棍似的。
伏羲琴若聽這話,怕是要當場裂弦抗議!
念頭剛落,雲霄已緩步上前,指尖輕撫琴身,溫潤如玉,嗡鳴似應。
她眼中笑意清亮,卻只斂衽一禮:“謝過大師兄,師妹愧領了。”話音未落,素手輕揚,雲霄琴倏然沒入神識海中,不見蹤影。
通天教主見狀,緩緩點頭。識貨……只有靈寶入識海,才算真正認主,心神相契,方得妙用。
他當即擺手:“該得的都得了,回去閉關參悟吧。為師與你們大師兄還有事要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