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著給顧遙夾了塊排骨，“我們遙遙從小人長得漂亮，書讀得好，男人緣也好。這回可得把眼睛擦亮點，別再——”
“嬸嬸你多吃點菜。”顧遙把排骨夾回她碗裡。
整個傍晚，嬸嬸拉著她問東問西，話題大半繞著凌啟辰打轉，時不時地再探探江佑年。走之前還不忘叮囑一句：
“下次帶凌老師回家吃飯哈，給你把把關，我看看和佑年哪個更好。”
母親往沙發上一坐，不耐數落：“你那弟妹，真是藏不住話，丁點小事恨不得全天下知道。”
“少說兩句吧。”父親遞過溫水：“我弟走得早，她一個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你多擔待。”
“擔待？”委屈和火氣一齊湧上來：“我這輩子擔待得還不夠？你就知道向著你家人，合著我是外人是吧？這麼多年我受的氣還少嗎？”
顧遙靜靜聽著。
這個家，還是和從前無數次一樣，半點沒變。
腦海裡不自覺浮起凌家飯桌的模樣：沒有高聲爭執和背後怨懟，只有鬆弛的笑意和體貼的關心。
“你下次把小凌帶回來讓大夥兒見見。咱們老顧家可找不出這麼體面的小夥子。”母親說。
“媽。你要是不喜歡她們就少來往。別總把她們的話往心裡去，明明不舒服，還要強撐賠笑，到頭來難受的還是你自己。”
“你這叫什麼話！”
一向寡言的父親忽然一拍桌子。
“好好一個丫頭，嫁進江家幾年，好的沒學會，倒把那些壞毛病全帶回來了。
找了上海條件好的人家，就開始瞧不起自家親戚？盡學得個數典忘祖......”
“就是，遙遙。”母親也附和，“怎麼能這麼說你嬸嬸，沒規矩。佑年那麼好你也沒留住。就你這脾氣得好好改改......”
“三十多歲的人還拎勿清......”
“一天天地在外面認識些什麼瞎七搭八的人......”
顧遙站在廚房門口，父親漲紅了臉，母親在旁附和。
她從前會難過，會爭辯，會反覆問自己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如今只剩荒唐浮上來，堵在喉嚨裡。
她本想護著母親，到頭來自己卻成了靶子，成了他們眼中的外人。
平日裡總是拌嘴的兩個人此刻卻步調一致，槍口齊齊對準了她。
“知道了。”
蟠龍橋燈火通明，月亮的倒影碎在水面上，一段段散著，怎麼也拼不圓。
不久前，她剛結束奔波，走進理髮店。
剪刀落下，碎髮簌簌落了一地，鏡中人一點點變得利落，心裡某處也輕輕落定。
她那時想，該回去了，回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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