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她反應快一點,如果她沒有摔碎茶盞,如果她不是那麼笨,也許就不會讓姐姐這麼難堪。
側門已在眼前,幾步之外就是沈家的馬車。
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沈大小姐,請留步。”
沈韞玉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誰。蕭聿從迴廊另一頭緩步走來,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沈沉璧蒼白的臉,微微蹙眉,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歉意與擔憂:“方才可是有什麼誤會?太子殿下性情直率,若有言語不當之處,在下替他向二姑娘賠個不是。二姑娘臉色不太好,在下讓人備了暖轎——”
“不必。”沈韞玉轉過身擋在妹妹前面,聲音平靜如水,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冰,“蕭大人,沈家的馬車就在門口,不勞費心。”
蕭聿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探詢。他似乎在判斷沈韞玉的底線在哪裡,也似乎在確認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他下一步的計劃。
他的視線越過沈韞玉的肩膀,落在沈沉璧身上。沈沉璧半躲在姐姐身後,只露出半邊臉和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還是紅的,但裡面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羞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他覺得陌生的東西。
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有些發顫,但咬字很清楚。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沈韞玉。因為她說的是——“我不要你替他賠不是。他自己沒有嘴嗎?”
迴廊裡安靜了整整兩息。蕭聿的表情僵了一瞬。很短暫,短到只有沈韞玉捕捉到了。他顯然沒想到沈沉璧會開口。
在他的印象裡,沈沉璧是個乖巧溫順的姑娘,膽子小,腦子慢,對誰都不設防。
但此刻她那雙一向澄澈的桃花眼裡,正燃著一簇他一無所知的小火苗。
沈沉璧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說出了這句話,話一齣口,她的心跳得比剛才摔杯子時還快。
她躲在姐姐身後,手指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袖。但她沒有低頭。因為她覺得自己說得沒錯——誰說的話誰自己負責,為什麼要別人替他賠不是?
姐姐說過,自己做的事自己擔,這跟對方是太子還是平民沒有關係。雖然她不確定這句話該不該說、說了會不會給姐姐惹麻煩,但她不想讓姐姐一個人扛著。姐姐的肩膀已經很累了。
蕭聿很快恢復了慣常的溫和神色,甚至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微微頷首:“是在下考慮不周。”
他不再糾纏,因為沈沉璧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他原以為她會哭、會躲、會拉著姐姐趕緊走——那樣的話,他恰好可以用溫柔體貼的姿態出手相助,順勢彌合今日的齟齬,甚至藉此拉近與沈家的距離。
但她沒有。她居然生氣了。一個從來不會生氣的人,忽然生氣了,這就意味著他之前的判斷需要重新校準。
沈韞玉沒有給他太多觀察的機會。她冷冷地朝蕭聿微微頷首,算是全了最後的禮數,然後拉著沈沉璧頭也不回地走向側門。
馬車駛出東宮側門,一路沉默地穿過街巷。沈沉璧縮在車廂角落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膝蓋上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已經幹了,硬硬地粘在布料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那塊汙漬,沒有說話。
沈韞玉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對面,一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帕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馬車駛進沈家巷,在府門前停下。周伯迎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安,就看見二姑娘從車裡跳下來,低著頭快步跑進了府裡。周伯愣了一瞬,正要追上去,被沈韞玉抬手攔住。
“讓她去。”沈韞玉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聲音很輕,“青棗好些了嗎?”
“早上退了燒,還在歇著。”
“端點熱粥給二姑娘送去。今晚不用等她吃飯了,她想自己待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