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後院。
沈沉璧正趴在桌前，跟《靈飛經》較勁。
這是今天的第十一張紙。前面十張都被她揉了，桌腳邊那座紙山又高了一層。第十一張寫了一半，她停下來端詳了一下，覺得這回寫得還行。
她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下寫。然後寫到“霞”字的時候，筆鋒一歪，雨字頭下面的“叚”寫成了一團墨疙瘩。
她盯著那團墨疙瘩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把第十一張也揉了。
青棗端著一碗紅豆湯進來，看見桌上那座紙山又長高了，忍不住勸道：“姑娘，您歇會兒吧，寫了大半個時辰了。”
“不行。”沈沉璧鋪開第十二張紙，“姐姐回來要檢查的。”
“大小姐今日去鋪子裡查賬，天黑前回不來，您少寫一張她也不知道。”
沈沉璧搖搖頭，語氣認真：“姐姐說寫滿三張，就要寫滿三張。”
青棗看著她那副斬釘截鐵的樣子，既心疼又想笑。她家姑娘別的事糊里糊塗，唯獨對“聽姐姐的話”這件事，執行起來一點折扣都不打。大小姐讓她寫三張，她揉掉了一百張也會寫到第一百零一張。
有時候青棗忍不住想，大小姐給二姑娘定了那麼多規矩，到底是把妹妹保護得太好了，還是害得她連偷個懶都不懂。
“那您先把紅豆湯喝了，”青棗把碗放在桌角，“奴婢去給您換根新墨。”
“謝謝青棗。”
沈沉璧端起碗，一邊喝紅豆湯一邊低頭看字帖。她已經勉強記住帖上幾個字的寫法了——“玉”寫得最好，“真”寫得還行，“霞”和“瓊”還在努力。她喝完最後一口紅豆湯，放下碗，重新拿起筆。
第十二張寫到一半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姐姐的腳步聲。姐姐走路很快，步子很穩，落地幾乎是無聲的。這個腳步聲更輕更碎，是青棗回來了。
但青棗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那人身量纖細，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子，腰間掛著一把短刀。面色冷淡，站在門口，先掃了一眼桌上那座紙山，然後目光落在沈沉璧臉上那幾道橫七豎八的墨印上。
沈沉璧的眼睛瞬間亮了。
“溫晚！”
她放下筆就站起來，差點帶翻了桌角的紅豆湯碗，被青棗眼明手快地扶住。
溫晚看著面前這個滿臉墨跡、兩眼放光的姑娘，沉默了一息：“你臉怎麼了？”
“練字。”沈沉璧用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墨印，結果越蹭越多，“你怎麼來了？”
“你姐不在？”
“姐姐去鋪子裡了。”沈沉璧拉著溫晚的袖子把她拽進屋裡，按在椅子上坐下，“你來找姐姐？她天黑前才能回來。你先坐，青棗去倒茶——”
溫晚抬手製止了青棗：“不必。我坐會兒就走。”
青棗還是倒了杯茶端上來，然後識趣地退到外間守著。她雖然不知道這位溫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但大小姐交代過——溫晚不是外人。
沈沉璧在溫晚對面坐下來，興致勃勃地問：“你今天又辦完了公事？這回是哪個案子？有沒有壞人要抓？需不需要我去拜石獅子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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