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趴在車窗上,看著雪中的京城街巷慢慢往後退。路過城南那家糕點鋪子時,她又激動了:“姐!桂花糕!今天有剛出爐的!”
“你荷包裡不是帶了好幾塊嗎?”
“那是給石獅子的。”
“石獅子不吃桂花糕。”
“萬一今天它想嘗一口呢?”
沈韞玉閉上眼睛,決定不再跟她討論石獅子的飲食偏好。她讓馬車停在糕點鋪子門口,給沈沉璧買了一份剛出爐的桂花糕。
沈沉璧捧著熱乎乎的桂花糕,心滿意足地窩回絨毯裡,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說:“等下給裴大人也分一塊,上次跟裴安說了要給他帶桂花糕的,一直沒兌現。姐你說裴大人今天在不在大理寺?下雪天他會不會也放假?”
沈韞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在想另一件事——蕭聿那邊已經安靜了將近半個月。自從太子在東宮花宴上見過沈沉璧之後,蕭聿除了隔三差五派人送東西,便再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但她知道這不是放棄,這是蟄伏。
太子見了璧兒之後念念不忘,據溫晚說,太子身邊的人最近頻繁在沈府附近出沒,雖然沒有靠近,但數量比之前多了一倍。蕭聿在等什麼?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還是等一個避不開的場合?
她看了一眼正埋頭吃桂花糕的沈沉璧,忽然覺得這場大雪來得很是時候。
大雪封路,所有人都窩在家裡不出門,沈沉璧在大理寺門口拜石獅子的事,看到的人越少越好。而蕭聿的人在這種天氣裡也不好盯梢——誰會在雪地裡蹲一整天?除非他是大理寺的人。沈韞玉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馬車駛進平安巷時,雪下得更大了。大理寺門口的石獅子已經被雪蓋住了大半個身子,左邊那隻帶小獅子的石獅子頭頂堆了一捧雪,像是戴了一頂白帽子,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慈祥。守門的兩個衙役站在門廊下,縮著脖子搓著手,看見沈家的馬車,年輕衙役捅了捅老趙的胳膊:“又來了。下雪天都來,這位沈二姑娘怕不是拜石獅子拜出信仰了。”
老趙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難得說了一句長話:“這種天氣還能來的,要麼是真傻,要麼是真信。不管是哪種,都值得敬重。”
沈沉璧跳下馬車,踩進沒過腳踝的雪裡,凍得嘶了一聲。她縮著脖子跑到左邊那隻石獅子面前,從荷包裡掏出兩塊桂花糕,一塊放在石獅子腳下,一塊自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石獅子大人,今天下雪,桂花糕還是熱的,你嚐嚐。不吃也沒關係,放在這裡給你暖腳。”
然後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默唸今天的願望。這一回她念得比平時簡短,因為外面實在太冷了,她的嘴唇凍得有點不利索,連默唸都在發抖。但她的表情依舊很認真,睫毛上沾著雪花,鼻尖凍得通紅,看起來像一隻在雪地裡祈禱的小動物。
她默唸完,睜開眼,正要站起來,忽然發現石獅子腳下那塊桂花糕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沒有。抬頭看了看天——雪還在下。難道是石獅子真的吃了?不對,姐姐說石獅子不吃東西。那就是被鳥叼走了?可是這麼冷的天哪有鳥。或者是被風吹走了?可是她放的明明是背風面。
她正滿心疑惑地繞著石獅子找桂花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她回頭。
裴濯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今天依舊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常服,肩上落滿了雪。他一手撐著一把油紙傘,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就是她放在石獅子腳下的那塊。桂花糕的一角還沾著雪,看起來是他剛從地上撿起來的。
沈沉璧眨了眨眼:“裴大人,那是給石獅子的。”
裴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桂花糕,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它放回了石獅子腳下。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在案頭擺放一件證物。
“它吃了。”他說。
沈沉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石獅子,又看了看他。她的腦子轉了轉,覺得哪裡不對——桂花糕是裴濯拿走的,但他說“它吃了”,那是不是說明裴濯就是石獅子的……不對,不對,石獅子是石獅子,裴濯是裴濯。但如果裴濯替石獅子吃了,那也算是石獅子吃的吧?
她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便點點頭,認真地對裴濯說:“那下回我再多帶一塊,你一塊,它一塊。”
裴濯撐著傘站在雪地裡,雪花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看著面前這個鼻尖凍得通紅、眼睫毛上還掛著雪花的姑娘,沉默了一息。然後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遮住了她頭頂的雪。
“今天下雪,”他說,“你不該出門。”
“可是今天是初一。”沈沉璧仰頭看他,語氣理所當然,“初一和十五都要來拜石獅子,姐姐說的。”
”?來要也雪的大麼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