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是戀愛腦》第42章 怕是要栽(2)

作者:千江水有千江月·9天前

“雪再大也要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嘴唇還在發抖,但語氣卻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堅定,“我在石獅子面前許了好多願,有些還沒實現。不能因為下雪就不來了,那樣石獅子會覺得我不夠誠心。”

裴濯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審過無數人,聽過無數種理由——為什麼犯罪,為什麼說謊,為什麼逃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有的合理,有的荒謬。但眼前這個人站在沒過腳踝的雪地裡,凍得嘴唇發紫,只是為了不讓一隻石獅子覺得她不夠誠心。

他在大理寺這麼多年,見過的人性大多陰暗複雜,而眼前這個姑娘的腦子裡,只有石獅子的耳朵圓不圓、桂花糕該分幾塊、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她簡單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裴濯垂下眼,發現她的靴子已經被雪水浸透了,鞋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他幾乎想要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但最終只是把傘握得更穩了些。

“裴大人,你冷不冷?”沈沉璧歪著頭打量他,“你的手又白了。”

“不冷。”

“真的不冷?你的嘴唇也有點紫。”

“你看錯了。”

沈沉璧覺得這位裴大人比她還不擅長撒謊。她想了想,從荷包裡掏出最後一塊桂花糕——那是她自己剛才沒捨得吃的,本來打算回程路上當零食——塞到裴濯空著的那隻手裡。

她的手很涼,碰到裴濯的手指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裴濯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還帶著她體溫的桂花糕,糕體被帕子裹著,邊緣有點碎了,帕子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針腳一長一短,顯然是她自己的手藝。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不值錢的一份禮物——一塊被帕子裹著的、碎了一角的桂花糕,出自一個連石獅子都捨不得餓著的姑娘。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這塊桂花糕比朝堂上那些價值連城的禮物都重。

“給你的。”沈沉璧說,“上次跟裴安說好要給你帶的,一直沒兌現。趁熱吃,涼了就硬了。”

裴濯握著那塊桂花糕,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沈沉璧還以為他不打算要了。

“沈二姑娘,”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落了枝頭的雪,“你有沒有想過,你每次都來大理寺門口拜石獅子,萬一有人覺得你傻呢?”

“沒關係啊。”沈沉璧不假思索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下雪了,“反正他們又不認識石獅子。”

然後她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燦爛的笑,而是一種很輕很淡的、像是隨口一說卻剛好撞到了別人心裡某個地方的笑。嘴角微微彎起,眼睛眯成月牙,睫毛上的雪花融化了,順著眼尾滑下來,像一顆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

這個笑容配上她被凍紅的鼻尖和歪歪扭扭的木頭簪子,看起來有點狼狽,又有點讓人移不開眼。

裴濯撐著傘站在她面前,雪從傘沿滑落,在他們身邊堆了一圈白色。他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洛神賦》裡的“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小時候讀這句時不明白什麼叫“輕雲蔽月”,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不是傾國傾城的那種美,而是你想多看一眼、又怕看太多會驚擾她的那種。她渾然不覺,他不敢點破。

他把那塊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然後重新開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上車吧。你的靴子溼了。”

“哦。”沈沉璧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靴子,確實很冷。她轉身往馬車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跑回來兩步,仰著臉叮囑道,“裴大人,你的傘歪了,大半都遮在我這邊。你肩膀都溼了。”

“傘沒歪。”

“歪了。歪了好多。”

“大理寺卿的傘不會歪。”

沈沉璧被這個邏輯卡住了。她歪著頭想了想,發現無法反駁——因為他確實是大理寺卿,他的傘他最有發言權。她點點頭,認真地說:“原來是這樣。那你的傘自己會偏,你要跟它說說,讓它也給你遮遮。”

裴濯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原地,撐著那把“不會歪”的傘,看著沈家的馬車駛出平安巷,融進漫天飛舞的大雪裡。裴安從門房探出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自家大人肩頭落滿的雪,再瞅了一眼懷中露出半個角的桂花糕,覺得今天的大理寺門口,好像比平時暖和了幾分。

回到馬車上,沈沉璧脫了溼靴子,把腳縮排絨毯裡。沈韞玉翻了翻她的荷包,發現桂花糕全沒了,只多了三塊炭。她看了妹妹一眼,淡淡地說:“桂花糕都給了石獅子?”

“嗯。”沈沉璧沒敢說還有一塊給了裴濯,因為姐姐規定“見到裴濯不許笑”,她剛才沒忍住笑了一次,已經犯規了。要是再說給了桂花糕,說不定下回連大理寺都不讓去了。

沈韞玉沒有追問。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大雪中的大理寺門口。那個穿藏藍常服的身影還站在石獅子旁邊,傘依舊歪著,肩頭已經落滿了雪。她放下車簾,閉上眼睛,心裡只浮現出一個念頭:這位裴大人,怕是要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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