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偶遇。他是特意在那裡等我的。他帶了好幾個便衣的人，把白雲觀前後都堵住了。他拿出一支白玉簪子，說要給我賠禮。我說我不要。他又說——”
沈沉壁停住了。後面的話她不想複述。
裴濯的聲音很平靜：“說什麼？”
沈沉璧咬著下唇，把那句“你可以不喜歡本宮，但你姐姐的茶莊還能撐多久”原樣複述了一遍。
說完之後她抬起頭，看向裴濯。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還是那副冷臉。
“他用茶莊威脅你。”裴濯說，語調壓得很低。
“對。”沈沉璧點點頭，“我不明白，我不喜歡他，他為什麼不能算了。天底下有那麼多喜歡他的人，他去找她們就好了，為什麼非要纏著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下去，手指絞在一起。
裴濯看著她。她低著頭，幾縷碎髮從耳後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那朵別在木頭簪子旁的小野花終於掉了下來，落在她的膝蓋上。她揀起來捏在指尖，無意識地轉著。半晌，裴濯說：“他纏著你，不是你的錯。”
沈沉璧抬起眼，似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他想用你做籌碼。蕭聿在中間搭線，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來的。茶莊的事只是手段，目的是逼你點頭。”
裴濯的聲音沉穩得像在審案結詞，“你什麼都沒做錯。你只是沒有按他的意思點頭。僅此而已。”
沈沉璧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她去白雲觀的時候沒哭，被太子威脅的時候沒哭，出山門的時候也沒哭。
可此刻坐在這張冷冰冰的椅子上，聽裴濯一句一句把話說明白，她反而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酸意壓回去，低下頭繼續轉那朵野花。
“那我該怎麼辦？”她小聲問。
裴濯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今天在白雲觀的事，有沒有第三個人看見？”
沈沉璧想了想：“老道長應該看見了。溫晚也看見了。還有太子帶去的那些人。”
“白雲觀是皇家敕建的道觀。太子帶便衣侍衛入觀，堵住香客去路，這件事本身就不合規矩。道觀有香客錄，他今日沒有用太子儀仗，說明他自己也知道這事不能擺在明面上。”
裴濯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穩，“大理寺不需要調走他的人。只需要把今天的事記入巡查檔，知會白雲觀和順天府，太子那邊就會自己收斂。”
沈沉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他以後還會來堵我嗎？”
“暫時不會。白雲觀那邊我會讓人盯著。不過你以後出門要換路線，讓溫晚安排。”
沈沉璧又點了點頭。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小聲說：“裴大人，我還有個問題。”
“問。”
“你幫了我這麼多，我要怎麼還你？”
裴濯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他看著她，目光落在那張緊張又認真的臉上。
她眼睛還紅著，手指還捏著那朵蔫掉的野花。這個問題在她那顆核桃大的腦子裡大概已經轉了很久。
“你不用擔心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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