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商戶女，偏讓太子和裴濯撕扯，這事多傳幾句，言官再遞幾道摺子，太子臉上還能掛得住？
周貴妃要的從來不是沈沉璧，是朝中人心和皇上的那份厭棄。沈家拒絕她，她其實不生氣，反倒覺得這戲更好看了。
她喚來劉喜，不緊不慢地吩咐：“沈家不去，那便不必再請了。讓人把雲錦的事透給言官。就說沈家收了賞賜卻不進宮謝恩，沈家二姑娘攀上了高枝，連本宮也請不動了。話不要說得太明，讓他們自己琢磨。”
劉喜應下，又遲疑道：“那平陽侯府那邊……”
周貴妃揚了揚手：“姜令儀那丫頭嘴巴太緊，放不出什麼。且不必管她。平陽侯是隻老狐狸，不到最後不會下注。我便是要他自己亂了陣腳。”
她笑了笑，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東宮這幾天沒動靜？太子可還出宮？”
“回娘娘，太子前日去了一趟安國公府，不知和陸世子說了什麼，回東宮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摔了個硯臺。”
周貴妃“呀”了一聲，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樣：“他一個儲君，哪有那麼多氣。莫不是陸朝音也給他添堵了。”
她笑得眼睛都彎起來，殿中燭火映著她的臉，像一朵開到極豔的芍藥，根莖處卻隱隱透出寒涼來。劉喜跪在下首，只覺殿外風都冷了幾分。
第二日一早，陸朝音的人便到了沈家。沈沉璧剛準備去給石榴樹澆水，見周伯領著個臉生的小廝進來。
小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遞上一張帖子，道沈二姑娘若是近日不便出門，安國公府願把春宴的茶送到府上，聊表歉意。
沈韞玉在前廳看了一眼帖子，又打發人回了，只說心領。
沈沉璧站在廊下，遠遠看著，覺得這個陸世子真是鍥而不捨。跟她畫石獅子時差不多，非要把最後一筆補上。她有點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溫晚從外面進來，見沈沉璧盯著前廳出神，便問：“陸朝音又派人來了？”
沈沉璧點頭。溫晚哼了一聲：“他這是被拒了不甘心。安國公府的茶也不是那麼好喝的。”
沈沉璧表示贊同，並補充：“上次他訂了十斤明前龍井，還沒給銀子。”
溫晚沉默了一下，說：“你還是別跟他做生意了。”
兩個人正說著，沈韞玉從前廳出來，臉色不算差。她把沈沉璧叫進屋，關上門，把陸朝音的帖子往桌上一扔：“安國公府送茶是假，想見你是真。這人你以後不要見。你的名聲不能再讓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耍。”
沈沉璧低著頭：“我知道。我不喜歡這些人。”
沈韞玉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她的手還沒收回去，就被沈沉璧抓住了。沈沉璧仰起臉，說：“姐，我想見裴大人。”
沈韞玉看著她。
沈沉璧繼續說：“我就是想跟他說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時，臉已經紅了。沈韞玉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過了一瞬，她走到窗邊，把半合的窗推開。外頭石榴樹的花苞在風裡鼓鼓囊囊的，像蓄著一樹待放的秘密。
沈韞玉說：“等石榴花開了，讓他來賞花。”
沈沉璧眼睛亮起來，重重點了點頭。她開始在心裡盤算，等花開了，要準備什麼茶，什麼點心，一邊想，一邊又忍不住去數石榴樹上的花苞。一顆，兩顆，三顆。數著數著，就數到心裡那個人身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