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的禁足在第九天被解除了,原因是東宮那邊忽然安靜了。
準確地說,是太子去白雲觀的事傳了出去。京城沒有不透風的牆,太子帶便衣侍衛堵在皇家道觀裡、當著大理寺捕快的面逼迫一個商戶之女收禮的事,不知從哪個環節漏了出來,幾天之內就傳遍了半個朝堂。
御史臺的幾個老御史聞風而動,聯名上了一道摺子,措辭還算客氣,但中心意思很明白:儲君不該微服出宮擾民,更不該與民爭利。
皇帝在早朝上把摺子壓了下來,沒有當眾發作,但聽說散了朝之後把太子叫進御書房整整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太子臉色很不好看。
蕭聿那邊也受了牽連。太子去白雲觀是蕭聿遞的訊息,這個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來,東宮自然不能明面上處置自己人,但蕭聿稱病的時間更長了,連詹事府都不去了。
沈沉璧對這些事只知道一個模糊的大概,是從溫晚和青棗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來的。
她趴在窗臺上數石榴樹新芽的時候,青棗蹲在旁邊擇菜,一邊擇一邊說:“姑娘,這回您可算是出了口氣。聽說太子殿下都被聖上訓了,臉都黑了。”
沈沉璧“哦”了一聲,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她想起那天在白雲觀太子看她的眼神,又想起他說的那句“你姐姐的茶莊還能撐多久”,還是覺得胃裡發緊。
那種被惦記著的滋味沒有因為太子挨訓就消失。
因為只要太子還在那個位置上,蕭聿還在他旁邊出主意,沈家就永遠不可能真正鬆口氣。
“青棗,你說他為什麼非要纏著我?”她問。
青棗把菜葉往盆裡一扔:“奴婢要是知道,就不用在這兒擇菜了。”
沈沉璧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窗臺上,繼續數芽。
下午沈韞玉從鋪子裡回來,說今天有人往茶莊送了一車陳茶,堆在門口就走了,周伯讓人報了官。順天府的人來看了看,說這屬於私人糾紛,不好立案。
沈韞玉說這話時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沉璧卻聽得心裡發緊,她站在廊下等姐姐說完,才小聲問:“姐,我以後不出去了。”
沈韞玉看了她一眼:“你已經說過三次了。”
“這次是真的。”
沈韞玉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賬本遞給她:“去,把今天茶莊的流水抄一遍。抄不完不許吃晚飯。”
沈沉璧乖乖接過賬本回屋抄流水。她的字在《靈飛經》的折磨下已經工整了不少,抄流水這種活雖然枯燥,但比臨帖容易。
她抄到酉時,最後一行是“安國公府,明前龍井十斤,已取”,旁邊備註“陸世子親自來取的”。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陸世子果然像溫晚說的那樣,不是個省油的燈。親自來取,就為了在茶莊露個臉。露給誰看?她猜不出來,也不猜了。
晚飯後溫晚來了,靠在廊下遞給她一個手爐。
“給你。新換的炭,能熱一夜。”
沈沉璧接過去,低頭一看,手爐是舊的,就是姐姐給她的那個。她捧在手裡,暖烘烘的,比上回自己灌的炭持久多了。她抬頭看溫晚,溫晚已經轉過去擦刀了。
“溫晚,你今天去大理寺了嗎?”
“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