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有沒有說什麼？”
溫晚擦刀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沈沉璧把臉埋在手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像這樣就能讓問題顯得不那麼刻意。
“他說你被關在家裡挺好，最好再關一個月。”
沈沉璧把手爐放下，一臉受傷：“真的假的？”
“假的。”溫晚把刀插回鞘，“他說你罰跪的時候肯定偷吃了供品，讓我問問酥餅少了幾塊。”
沈沉璧眼睛瞪得溜圓：“他連這都知道？”
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溫晚在套她話。她氣鼓鼓地扭過頭去，把臉埋回手爐裡。那暖意烘得她臉頰發燙。溫晚在後面輕笑了一聲，翻牆走了。
三月十五那天，沈沉璧沒有去白雲觀。沈韞玉提前讓周伯去白雲觀添了香火錢，說這幾個月先不去道觀，改在家中上香。至於大理寺門口的石獅子，沈沉璧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了。
她畫了一幅石獅子全家福放在窗臺上，早晚各拜一次，嘴裡唸叨著“等過了這陣子再去看你們”。青棗看著自家姑娘對著畫磕頭，覺得她家姑娘跟石獅子的感情越發深厚了。
三月下旬，茶莊的事漸漸鬆了下來。倒不是蕭聿收手了，是沈家的應對起了作用。沈修遠找的那個同窗推官出了力，幫著把茶莊的賬目和庫存重新理了一遍，又請了商會里幾個有頭面的老人一起作保，把“以次充好”的舉報駁了回去。
順天府那邊見案子立不住，便不再折騰。那車陳茶沈修遠也沒扔，讓人原樣封存，說以後興許用得上。
沈沉璧終於又出了門。她沒去白雲觀，去了城東的黛筆鋪子，挑了兩支新筆，又買了一盒茉莉香粉。青棗全程跟著，溫晚在街角遠遠綴著。
沈沉璧知道溫晚在，也知道這是姐姐的安排，她心裡並不反感，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像個麻煩，連買盒香粉都有人盯著。但她沒抱怨，挑完結賬，安安靜靜上了馬車回府。
馬車經過大理寺門口時，沈沉璧掀開車簾一角。兩隻石獅子蹲在春光裡，身上的青灰色被太陽曬得發暖。左邊那隻帶小獅子的，嘴角還是那樣微微翹著，像在等她。她沒有下車，只是隔著車簾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馬車拐出平安巷。
她的手無意識地伸進袖袋，摸到了那把小匕首。指腹在“沈沉璧”三個字上輕輕划過去，然後收了回來，把車簾放下了。
“周伯，回家吧。”
周伯應了一聲，馬車轆轆地往沈府駛去。
與此同時，大理寺內堂。裴濯坐在案後，手中拿著一份書吏剛送來的坊間流言。
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什麼“鐵面閻王英雄救美”“沈二姑娘被太子圍堵，大理寺卿挺身而出”。
裴濯看了一眼，把紙拍在桌上，眉目間難得地浮起一絲不自在。
裴安站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大人，這流言要不要壓一壓？”
“不壓。”裴濯語氣淡淡的，“傳得越廣，東宮那邊越不敢再有大動作。太子丟不起這個人。”
“那……沈二姑娘的名聲……”
裴濯抬起眼，掃了裴安一眼。裴安立刻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裴濯才又開口：“她不會在意。她最多會以為，這是石獅子顯靈了。”
他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極淺。裴安看在眼裡，不敢笑，低頭退了出去。暮色裡，那方端硯上的墨跡還未乾透，像是剛寫完一個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