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第二天就病了。
半夜裡開始發熱，青棗摸她額頭時燙得縮了手，慌慌張張跑去叫沈韞玉。
沈韞玉披著衣裳過來，看見妹妹縮在被子裡，臉燒得通紅，額髮被汗濡溼了貼在頰邊，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
她湊近了聽，沈沉璧說的是“我不去東宮”，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天沒亮大夫就來了。診了脈說是急火攻心，加上春日風邪入體，要好好將養。大夫開了方子走了，沈韞玉守在床邊，一整個上午都沒去鋪子。
沈沉璧中間醒過一次，看見姐姐坐在床沿，啞著嗓子叫了聲“姐”，沈韞玉應了，給她餵了半碗藥。
沈沉璧嫌苦，皺著眉不肯喝第二口，被沈韞玉看了一眼，又乖乖張嘴。沈修遠也來看了兩回，第二回在門口站了許久，沒進來，怕吵醒她。
再醒過來已經是傍晚。燒退了些，人還軟著，青棗扶她坐起來，又端來清粥小菜。
沈沉璧小口小口喝著，看見窗外天色昏黃，石榴樹的新芽在暮風裡輕輕搖動。她忽然問：“青棗，今天是三月二十二了？”
“是啊，姑娘。”
沈沉璧放下碗。她記得姜令儀說，太子求側妃的事已經遞到皇上跟前了。平陽侯府和東宮的婚約快進六禮。
姜令儀來通風報信，不是因為她喜歡自己，而是她不想讓蕭聿太得意。可沈沉璧知道，姜令儀能來這一趟，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她沒有能力去阻止聖意。如果皇上真的應了，沈家再不願意，也抗不過一道旨意。她不傻，這點道理她想得明白。
“青棗，把我的荷包拿過來。”
青棗從枕邊摸出那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遞給她。沈沉璧把裡面的平安符一道一道取出來，擺在膝蓋上。一道是姐姐求的，兩道是白雲觀老道長給的，還有一道給了姐姐，一道自己留著。
她又從抽屜裡拿出那把小匕首，匕首上的“沈沉璧”三個字，她每天都要摸上幾遍。她看著滿膝的符紙和小刀，對青棗說：“我不想等著別人來救我。”
青棗張了張嘴，不知如何接話。
第二天一早，沈沉璧能下地了。她在院子慢慢走了一圈，回屋換了件藕合色的舊衫，頭髮只用那根木頭簪子綰著，然後去前院找溫晚。
溫晚正在牆根下擦刀，看見她出來，立刻皺了眉：“你怎麼起來了？回去躺著。”
“溫晚，我想給姜令儀寫封信。”
溫晚沒說話，示意她坐到自己旁邊來。沈沉璧坐下，從荷包裡拿出一張裁好的紙，又跟溫晚借了塊炭條。
她認認真真地寫了起來，字還是不太好看，但比以前齊整了些。
信不長，幾句話：多謝姜姑娘來看我。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了。我不想當側妃。如果有我能做的，你告訴我。
落款處她沒寫名字，只畫了一個小小的圓。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這不是石頭，是平安符。願姜姑娘平安。
溫晚看著她把紙疊好，難得沒有笑她。只問：“你知道怎麼遞給她？”
“不知道。”沈沉璧老老實實說，“所以我想讓你幫我。”
溫晚想了想，接過信：“平陽侯府有個女使，跟我有一面之緣。我可以試試。”
沈沉璧鬆了口氣，靠著牆坐下，仰起臉看天。晨光已經越過牆頭了，把院裡的青磚地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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