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沒碰那匹雲錦。
她聽姐姐的話，把布料原樣收進了箱籠最深處，上面壓了一疊舊衣裳，眼不見心不煩。可有些事不是收起來就能躲掉的。
貴妃賞衣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兩天之內就傳遍了小半個京城。
沈家茶莊的掌櫃說，這兩日來買茶的客人裡，有好幾個都在打聽二姑娘的事，還問沈家的茶是不是要往宮裡送了。
沈韞玉聽完只冷笑一聲，讓掌櫃的照舊做生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別說。
沈沉璧倒是沒什麼感覺。她依舊每天抄賬本、澆花、畫石榴樹。只是出門的事徹底沒影了，連沈韞玉都不提。
溫晚守她守得比前些日子還緊，夜裡就睡在隔壁。沈沉璧覺得悶，偷偷問她：“我是不是又出不去了？”
溫晚說：“等貴妃賞的這陣風頭過去。”
沈沉璧數著日子，等風頭過去，等石榴花開，等一切慢慢好起來。
可風頭沒那麼容易過去。四月初六，又有人登門。這次不是送禮，是遞話。
來的是周貴妃宮裡一個內侍，三十來歲，白面無鬚，笑眉笑眼的，說貴妃娘娘聽聞沈家二姑娘養在深閨，想請姑娘進宮說說話。
沈韞玉不在，沈修遠正在前廳，聞言臉色微變。他不敢一口回絕，只能打太極，說小女年幼，不知禮數，入宮怕衝撞了貴妃。
那內侍不緊不慢地喝了半盞茶，說沈老爺不必多慮，娘娘最是溫和不過，就當是給姑娘散散心。沈修遠陪著笑，把人送走之後，馬上讓周伯去找沈韞玉。
沈沉璧聽說後，把自己關在屋裡，半天沒吭聲。青棗嚇壞了，趴在門縫邊喊她。
沈沉璧把門開了一道縫，只露半張臉，問青棗：“青棗，我是不是真要去見貴妃？貴妃跟太子不是一起的，她為什麼也要見我？”
青棗回答不了，只能乾著急。
傍晚沈韞玉回來，進門後什麼也沒說，先到沈沉璧屋裡坐了一會兒。沈沉璧蜷在床上，沒睡著，眼睛睜得老大。
沈韞玉說：“別怕。這件事我找裴濯商量過。貴妃那邊，暫時還不會強來。她賞你料子，不過是想看看沈傢什麼反應。”
“姐姐，我不想進宮。”沈沉璧說，聲音啞啞的。
“我知道。”沈韞玉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沈沉璧手背上慢慢打著圈，“你不去。誰也帶不走你。”
與此同時，安國公府後花園。
陸朝音正歪在亭中的貴妃榻上，手邊擺著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春宴那日，他等到了日頭偏西，沈家的位子始終空著。
沈韞玉沒來，沈沉璧也沒來。滿園賓客其實並沒有人在意這一家商賈來不來，但陸朝音自己在意。
他請的人，頭一回有不來的。而且回絕得那樣乾脆，連句客套話都懶得編，一句“家妹抱恙”就打發了。
他端起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水面，問身旁的小廝：“沈二姑娘染的是什麼病，查了嗎？”
“查了。沈家前後請過兩次大夫，方子都是寧神的藥。姜令儀去沈家見過她一面，照沈家下人的說法，二姑娘沒什麼大礙，就是嚇著了。太子在白雲觀那回事，外頭雖然沒明說，但沈家上下都知道。”
“嚇著了。”陸朝音重複了一遍，茶盞在指間慢悠悠地轉著，“連東宮都不怕，倒怕我請客。我有那麼嚇人？”
小廝陪笑：“世子說笑。沈家如今是驚弓之鳥，生怕二姑娘再被哪個貴人盯上。您這時候遞帖子，她們自然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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