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那日之後，沈沉璧的荷包又鼓了起來。
青棗最先發現不對勁。她每天早上給沈沉璧整理床鋪時，總能在枕邊摸出幾道黃紙符來。
有時三道，有時四道，整整齊齊地壓在枕頭底下，比佛堂裡的香火還勤。她忍不住問：“姑娘，您這符怎麼越攢越多了？前兒不是才給白雲觀捐過香火錢嗎？”
沈沉璧正對著鏡子別簪子，頭也不回：“裴大人給的。他說多帶幾道，辟邪更靈。”
“裴大人還管這個？”青棗驚訝。
“他經過白雲觀時順路求的。”沈沉璧別好簪子，從枕邊把那些符一張張撿起來，寶貝似的疊好，塞進荷包最裡層。
青棗眼尖，看見其中幾道符紙格外厚，好像裡頭裹著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她沒敢多問。
沈韞玉發現這件事時，是在一個傍晚。那天沈沉璧去大理寺送新採的櫻桃，回來時高興得忘乎所以，連荷包掉在榻上都沒發覺。
沈韞玉從她屋裡經過，見荷包翻著口，幾道符紙滑出來，便順手撿了起來。她本意只是替她收好。沈沉璧從小就丟三落四，沒少讓她操心。
可指尖一捏，她就覺出不對。這符紙太厚了。她慢慢展開一道，先看見黃紙硃砂畫著幾筆模糊的符紋，再往裡拆，一張極薄的細宣紙掉了出來。
沈韞玉捏著那張紙，就著燈一看。上面寫著一行極小的字，字跡她認識，冷峻修長，力透紙背。寫的是：裴濯，丁卯年四月初九子時生。
她把紙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更小，像刻意壓著筆鋒：“願沈氏沉璧，百邪不侵，長樂未央。”
沈韞玉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她又拆開一道符。一模一樣。再拆一道。還是。她挨個拆過去，五道符裡，每一道都夾著同樣的生辰八字。
沈沉璧的荷包裡，除了她給的那道真平安符，其餘全被裴濯的“辟邪符”塞得滿滿當當。她捏著那一堆寫著裴濯名諱和生辰的薄紙，腦子裡只冒出四個字——這他孃的，是合婚庚帖。
“沈沉璧！”沈韞玉喊了一聲。
沈沉璧從廚房跑回來，嘴裡還叼著半塊櫻桃糕。看見姐姐手裡拆開的符紙和桌上攤著的荷包，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撲過來：“姐！你拆我的符幹嘛！”
“這符誰給你的？”沈韞玉把手舉高，不讓她夠著。
“裴大人給的啊，你不是知道嗎？”沈沉璧急了，踮著腳去搶，“他說是辟邪的，讓我多帶幾道——”
“他叫什麼？”
“裴濯啊。”
“他把自己名字和生辰八字寫好了，天天讓你貼在身上，你告訴我這是辟邪符？”
沈韞玉幾乎要被她妹妹氣笑，“沈沉璧，你什麼時候能長點腦子。這他孃的是合婚庚帖！”
沈沉璧像是被定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張大了嘴，耳根一路紅到後頸。她一把搶過符紙，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臉越燙。
最後結結巴巴道：“不、不可能……他說、說他命硬，寫上去之後邪祟就不敢近身了……”
“你自己聽聽你信嗎？”
沈沉璧低頭看那張薄紙。裴濯的生辰八字寫得極工整，筆鋒沉穩，跟她那手歪歪扭扭的字放在一起，像大人領著個孩子。
她忽然就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那……我把他的生辰八字貼身帶了這麼久，他是不是也算我的人了？”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把符紙往懷裡一揣，轉身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桌上那道被姐姐拆散了的舊符也一併抄進懷裡，結結巴巴道：“姐姐說得對。可是姐姐不能不信，這些真的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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