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是戀愛腦》第0章 番外·陸朝音(1)

作者:千江水有千江月·1天前

安國公府的池塘邊,種著五株西府海棠。

陸朝音自小就知道,這海棠是曾祖母嫁進來那年栽的,到如今已過了六十個春天。年年花開,年年落。

府裡上下都習以為常了,只有他,每年海棠開時,總要去池邊坐一坐。不為看花,為聽風。花一落,風就有聲了。

他生在國公府,上頭有三個姐姐,個個嫁得顯赫,國公的爵位將來是他的。人人都說陸朝音投了個好胎,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

可什麼都有的人,最怕一樣東西——沒事做。

一個沒實權、沒差遣、只有祖宗餘蔭的少年國公,在這京城就是一道擺設。他若想順著這路走下去,便是到了四五十歲,也還只是個“世子”。

那時節,滿朝不會再有人記得安國公府曾出過一位能扶穩半朝的老國公。人們只記得,這個陸朝音生得好看,愛笑,慣會在花叢裡打轉。

他不甘心。

所以從很早起,他就學會了一樣本事:讓別人以為他只愛聲色犬馬。他陪貴女們看花燈,替夫人們遞茶點,跟那些不得志的王孫公子說笑賭錢。

他笑得多,說得少。別人把他當成一塊漂亮無用的玉石,擺在席上添光。

他樂得如此。被看輕,是這世上最舒服的盔甲。

去年春天,沈家的事剛鬧起來,他就知道了。沈家二姑娘被蕭聿看中,太子在後頭虎視眈眈,都察院與大理寺先後下水。他那時候沒想做什麼,只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直到手底下的人回話,說沈家把東宮帖子回了,連安國公府的帖子也沒應。

陸朝音聽著,慢慢笑了。這沈家,有點意思。尤其是那個沈沉璧。所有人都說她蠢,被蕭聿看上了還以為對方是來幫自己找符的路人。可陸朝音不這麼想。

蠢人不會把太子送的茶盞摔了,不會在自己家門口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的情況下,還蹲在那兒給石獅子喂桂花糕。她不是蠢。她只是太天真。天真得讓周圍一干老成精的人,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他讓趙康去沈家試探。自己倒不急。他要先看看,這個沈沉璧,是真如一池清水,還是扮豬吃虎。

沒過幾天,他在街邊遠遠見著她了。她蹲在路邊看老人下棋,嘴裡還含著一串糖葫蘆。她沒看見他。他也沒過去。就那樣隔著半條街,看她吃完糖葫蘆,又去追一隻落在牆頭的灰雀。

他忽然覺得,這姑娘跟海棠花一樣,生在風裡,活在風裡,自己卻不知道。他有點想走近些。又覺得不該。可後來他還是走過去了。在茶樓,他故意讓她發現自己。她果然嚇著了,轉身就走,連正眼都不給。

陸朝音在後頭站著,第一次覺得,這京城裡還有不待見他這張臉的人。真是有意思。

再往後,他見了太子,遞了幾句似有似無的話。太子果然沉不住氣,在千秋宴上當了滿園貴人的面逼沈沉璧。陸朝音站在人群后頭,等著看這傻姑娘怎麼收場。她那頓哭,哭得極難看,哭得沒體統,卻把滿園的人心都哭亂了。他笑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有些後悔。她身邊有她姐姐,有溫晚,有裴濯。她不需要他的提醒。

可那場哭,本可以不必發生。所以他後來給沈沉璧傳了紙條,讓她“小心陸家”。她八成不明白。可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這人,慣會站在暗處,看別人被風捲著跑。可沈沉璧跑得踉踉蹌蹌,卻一直沒倒。她後來去了大理寺,後來又去了江南。再後來,裴濯和她的事慢慢被人知道。

陸朝音聽說時,正一個人坐在這池邊,看海棠落了一池。他往水裡投了粒石子,把那幾片花瓣盪開去,看它們散開又慢慢聚攏。

他忽然想,裴濯那個冷麵閻王,倒是比誰都明白。這世上最值得守的東西,可能就是一個姑娘蹲在路邊看棋時,那種什麼都不防備的樣子。

他不是沒動過心。只是他動心,也像看一株好看的樹。

看歸看,不會折。也不能折。

他有更長的路要走。那條路窄得很,容不下第二個人。他也不允許自己變成第二個蕭聿。

蕭聿被抓那天,陸朝音正從東宮講書出來。裴安在宮門口碰見他,兩個人只點了點頭。陸朝音問:“你們裴大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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