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暖意裹住手背的剎那，李霧整個人僵住。
他的羽絨服口袋內側是柔軟的搖粒絨，還帶著陸靳言身體焐出來的溫度。
他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一點薄繭，就那樣輕輕籠住她冰涼的手。
周圍人說話的聲音彷彿一下子退遠了，耳邊只剩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重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李霧下意識想往後抽手，指尖微微蜷起。
心裡亂糟糟的，明明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理智卻又在不停拉扯，提醒著他們之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往。
她是喜歡他的，這份心意藏了好多年，從高中教室的窗臺，一路帶到大學的校園，可那些被推開的時刻，受過的委屈，全都沉甸甸壓在心上，叫她沒辦法坦然沉溺在這片刻的溫柔裡。
“陸靳言……”她咬了咬下唇，睫毛飛快地顫動，不敢轉頭去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腳下沾著殘雪的青石板上，“別這樣，江馳他們還在前面。”
不遠處，江馳正舉著手機對著古建築取景，林舟低頭在看剛拍好的照片，兩個人沒有往這邊回望，可只要一想到隨時會被看見，李霧就渾身不自在。
陸靳言的手掌沒有鬆開，卻也沒有強行把她扣死在口袋裡，他側過頭，下頜的線條被冬日陽光描出淺淡的輪廓，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耳廓。
“他們沒看過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你的手冰得像塊雪。”
口袋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兩個人的皮膚貼在一起，她凍得泛青的指尖，慢慢被他的體溫烘得回暖。
李霧的手心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連帶著耳後一路燒到脖頸
她心裡亂成一團麻。
想抽走，又捨不得這一點點的靠近。
這麼多年遙遙仰望，從前只能遠遠看著他，連並肩說話都要鼓足勇氣，如今這樣近，近到掌心相貼，可她又怕這只是旅途裡一場短暫的幻夢，等離開這座落雪的古鎮，一切又會打回原樣。
怕自己當真動了心，最後再承受一次落空。
李霧的指尖輕輕動了動，試探著往外掙了半寸。
陸靳言察覺到她的抗拒，指節微微收緊一瞬，隨即又鬆開來。
他沒有逼迫她，只是手掌依舊虛虛圈著，給她隨時可以抽離的餘地。
“我不逼你。”他低聲說，語氣裡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落寞，“就捂一會兒，等手暖和了你可以拿出去。”
李霧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她沒有再掙扎，就任由自己的手安放在他的口袋之中。
那點溫熱一點點滲進冰涼的骨節，順著血管，慢慢淌到心口，燙得她心口發酸。
口袋裡的棉麻布袋被她無意識捏得更緊，那塊雪花木牌硬硬的稜角，隔著兩層布料抵在掌心，像一個無聲的印記。
前方江馳終於拍完照片，回過頭，揚聲喊：“喂！你們兩個磨磨蹭蹭在後面幹什麼呢，再不走，前面的古戲臺就要閉館了！”
這一聲呼喊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
李霧像是驟然驚醒，猛地用力，把手從他口袋裡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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