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沒急著說話，從屋角拎了兩張小馬紮出來，一張遞給她，示意她坐。
“大嫂，這不是我們自己買的。”
周翠芬接過馬紮，一屁股坐下去，碗擱在膝蓋上，臉上寫滿了好奇。
“大老闆特批的辦公經費。”蘇曉梅語氣寡淡得像在唸賬本，“大棚從下個月開始，每天的用工記錄、肥料採購、出貨流水，全部要錄入電腦存檔。溫度溼度資料也要每天記一遍，大老闆手機上隨時能調出來看。”
她頓了頓，拿起美工刀繼續割封箱帶，頭也不抬。
“這叫現代化管理，大老闆在城裡的生意都是這麼弄的，他說了，以後大棚的規模還要擴，資料不電子化，後面根本沒法管。”
周翠芬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兩下，眼珠子滴溜溜轉，盯著那些包裝箱上印的品牌logo，雖然不認識，但看包裝就知道不便宜。
她腦子裡飛快地算著一筆賬。
大老闆願意花錢給蘇曉梅配電腦、配印表機，說明這個大棚的盤子比她想的大得多。
能管大棚的賬，就是管錢的人。
管錢的人，就是離老闆最近的人。
“曉梅啊，”她把碗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臉上堆起比剛才熱絡十倍的笑，“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這記賬的活兒可不輕鬆，我都替你累得慌。”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體己話。
“你知道我孃家老西妹子不？在鎮上超市幹過收銀，會用電腦，打字快得很，人也細緻。你要是忙不過來，讓她過來幫你做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蘇曉梅手上的美工刀停了。
她抬起眼看了周翠芬一眼。
就一眼。
周翠芬被她看得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但馬上又笑起來，那種“我這不是替你著想嗎”的笑。
蘇曉梅把刀放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紙屑。
“大嫂，我以前在城裡就是做文員的，這些活我做了好幾年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
“大老闆把攤子交到我手上，所有財務上的東西我只能自己來。這是核心資料，外人經手，大老闆那邊我沒法交代。”
周翠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你說的，自家親戚還算外人？”
蘇曉梅沒接這話，轉身把拆好的顯示器搬到桌上擺正，背對著她。
沉默在院子裡蔓延了幾秒。
周翠芬攥著膝蓋上的褲腿，指甲嵌進布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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