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落地的時候，院子裡安靜得連蟬鳴都像被掐斷了。
周翠芬整個人定在馬紮上。
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精彩的變化過程。
先是不信。
嘴微微張著，眉毛擰起來，似乎在等蘇曉梅說“逗你的”。
然後是確認。
蘇曉梅沒笑，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最後是破防。
她臉上那層維持了半個早上的笑徹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酸又辣又嗆的複雜表情，嘴唇繃成一條線，太陽穴旁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你把名額給了劉玲？”
她聲音尖了起來，馬紮腿在地上剮得吱嘎響。
“我前天大晚上跑你家來問你，你說還沒定，怎麼轉頭就給了她？”
她一拍大腿站起來，碗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筷子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曉梅！你是不是偏心？我在這個家操心操力這麼多年，輪到有好事了你第一個想到的是她？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你大哥嗎？”
她嗓門一開就收不住了，院牆外面路過的鄰居聽見動靜，腳步放慢了，有人往門縫裡探頭。
“大嫂，這不是偏不偏心的事。”蘇曉梅坐著沒動，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高不低，不急不慌。
“你自己說說，讓你下地刨一天紅薯你能幹嗎？大棚建設期比刨紅薯還累三倍，我要是把你報上去，你幹兩天跑了，大老闆那邊我怎麼交代？到時候丟臉的不光是我，整個李家在村裡還要不要做人？你到時候臉上也沒光啊！”
這番話紮紮實實戳在了周翠芬的軟肋上。
她上一回下地幹活是什麼時候，她自己心裡最清楚。
但她不可能認這個。
在外人面前認慫，那不是周翠芬的風格。
她嘴皮子一翻，改了個方向。
“誰說我幹不了！我怎麼就幹不了了！你別瞧不起人！”
她一邊嚷嚷一邊往堂屋門口擠，像是想進去佔個什麼位置。
李建軍從側院轉過來，手裡還拎著半箱列印紙。
他個子高，站在堂屋門口往那一堵，大嫂的去路就被截斷了。
“大嫂，大老闆的活不是誰嗓門大就給誰的。”
他聲音不大，但那種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低沉，讓周翠芬的氣焰一下子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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