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急，把杯子放下往前推了推，用那種恨鐵不成鋼又帶著懇求的語氣看著蘇曉梅。
“曉梅，你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幹多幹少的，你就當沒看見，工錢照發不行嗎？反正你們這大棚也不差他一個人的工錢……”
蘇曉梅還沒開口，坐在旁邊一首沉默的林建軍把 水杯往桌上一擱。
那聲響不大，但屋裡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站起來，走到他媽面前，看著林母的眼睛。
“媽，二哥家鬧成那樣，是因為他自己不幹活。跟我們按多少活發多少錢有什麼關係？”
林母嘴一張，想反駁。
林建軍沒給她這個機會，接著往下說。
“你讓曉梅給他發全工錢，他幹了二十塊的活，我們貼一百塊出來。這一百塊誰出？我們家出。憑什麼？就憑他是我二哥？”
“我沒說讓你們一首貼，就這陣子……”
“媽，這個口子不能開。”林建軍的聲音沉下來了，不像平時跟她說話那種讓著哄著的調子，“你知道我們現在是給上面的老闆做事，大棚的賬目人家是要查的。每個人的工作量對應多少工錢，一筆一筆都得對得上。今天我給二哥多發一百，明天別人問憑什麼他偷懶還拿滿工錢，我怎麼交代？後天大老闆派人來看賬，一筆筆不對，你覺得誰會被開？”
他往前半步，擋在了蘇曉梅面前。
“到時候丟活的不是二哥一個人，是我們全家都喝西北風。你分得清這裡面的輕重嗎？”
林母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懇求變成被頂撞的惱怒，又從惱怒變成一種不甘心的憋悶。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跟你媽這麼說話？”
“我翅膀硬不硬跟這件事沒有關係。”林建軍沒退讓，語速反而更慢了，“媽，你要是真心疼二哥，就別再護著他了。你越護，他越廢。今天二嫂鬧離婚，不是因為曉梅發二十塊工錢，是因為她嫁給二哥這些年，看不到一點盼頭。”
這幾句話戳到了林母的痛處。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
蘇曉梅這時候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林建軍的低，語速也慢，但每句話都像是掂量過分量才放出來的。
“媽，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怕老二家散了，怕鄰里看笑話。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現在給他發全工錢，他覺得反正有弟妹兜底，幹不幹一個樣，以後他還會好好幹嗎？”
林母沒有正面回答，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至於只給二十……”
“工錢的數目不是我定的，是他自己用那一天的表現定的。我這裡有監控，有記錄，所有工人一視同仁，他幹多少拿多少。我要是單獨給他開後門，明天張嬸不幹了，李叔不幹了，所有人都不幹了。到時候大棚誰來管？”
蘇曉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來的時候看著林母的眼睛。
“媽，我知道你覺得我心狠。但你自己想想，二嫂為什麼鬧離婚？不是因為窮，是因為她看見自己男人在所有人面前丟臉丟到底了，連二十塊錢的活都幹不出來。這種窩囊不是我給他的，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她停了一下。
“真要為二哥好，就讓他自己站起來。我不會因為他是建軍的親哥就網開一面，也不會因為他是建軍的親哥就往死裡為難他。三天時間，幹出來了就留下，幹不出來就走。這是規矩，不是針對誰。”
林母坐在那裡，把蘇曉梅和林建軍來回看了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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