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八。
比陳總又高了西毛。
鄭經理手裡的iPad啪地掉在了地上，螢幕朝下，他彎腰去撿，手指頭抖得差點沒拿住。
老趙的臉色己經從紅變青了，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被他不自覺地咬扁了，菸絲從紙縫裡漏出來掉在衣服上。
孫老闆退了兩步，背靠在自己那輛帕薩特的車門上，雙手抱胸，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錢總打電話的手慢慢放了下來，通話還沒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對面嘈雜的聲音，他沒有任何回應。
林春生己經縮到了大棚最裡面的角落，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從指縫裡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珠子。
周翠芬的搪瓷茶缸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了地上，她兩隻手絞在一起，站在棚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知道該不該喊疼。
兩位大佬正要爭執供貨配額的問題，村頭那條土路上又傳來了動靜。
這回不是轟鳴。
是幾乎無聲的。
一輛掛著粵港兩地車牌的豐田埃爾法，白色車身在土路上乾淨得不像話，輪胎碾過泥地時的聲音輕得像貓爪子踩棉花。
埃爾法後面跟著兩輛大型冷鏈車，車身上噴著海關監管標準的編碼和檢驗檢疫標識，不鏽鋼車廂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銀光。
供港蔬菜出口的專用車隊。
埃爾法在棚口停穩，後排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花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白色薄手套，深藍色中山裝釦子一顆不少地扣到最上面那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拎著公文包，一個舉著一臺專業級的行動式光譜分析儀。
李董。
供港蔬菜出口集團華東負責人。
這個名字在蘇曉梅的備忘錄裡排在第一位，用紅色字型標註。
供港蔬菜的檢測標準參照歐盟法規，准入門檻是國內普通市場的十倍以上，能拿到供港資質的種植基地，整個華東片區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曉梅從建棚第一天起，用的就是有機基質，水肥一體化管理，全程零農藥，每一批次的檢測報告都按照歐盟標準做。
不是為了賣六毛五一斤的。
李董跨進大棚的時候，白手套捏著那雙皮鞋的褲腳，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管。
他進來第一眼看的不是人，是菜。
蹲下去，白手套輕輕翻開一棵菜心的外葉，檢視葉脈紋路和葉面的蠟質層厚度，又湊近聞了聞根部土壤的氣味。
然後站起來，摘下手套拍了拍，看向蘇曉梅。
“爭什麼？”
這句話是對陳總和周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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