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貨運營滿兩年時,周予安負責策劃一場集體婚禮。
客戶第一次找上門,她本來想拒絕。她已經能平靜經過婚紗店,卻不確定自己是否想再處理誓詞、戒指和進場音樂。主管沒有替她決定,只說可以攷慮,也可以交給別人。
她花了一個週末讀新人故事。參加者裡有相伴三十年的同性伴侶、有在輪椅籃毬隊認識的伕妻,也有一對七十多歲的老人,年輕時只辦過簡單家宴,想在孫子面前補一張照片。
予安接下了。
她沒有設計統一的「完美流程」。有人一起進場,有人各自從兩邊走來;有人交換戒指,有人只讀一封信;那對老人不想說誓詞,只在臺上一起吃了一塊桂花糕。
彩排時,一名新娘突然說不確定要不要結婚。男方父母當場變臉,工作人員也擔心所有費用浪費。予安把兩個人帶到安靜房間,先確認有沒有威脅、隱瞞或被迫,再告訴他們,暫停不是羞恥。
婚禮延後了一個月。後來兩人仍然結婚,也重新寫了財務和生育計劃。新娘在感謝信裡說,最慶幸的是有人在所有東西都準備好時,仍然允許她說等一下。
予安把信放在辦公室抽屜裡,和那封沒有回覆的道歉信分開。一個提醒她邊界,一個提醒她工作的意義。
活動結束後,攝影師把她叫到中庭,替團隊拍合照。音樂誤播成她當年婚禮選的進場曲,同事慌忙要關,予安卻說沒關係。
她站在人群中聽完那段旋律。它不再通往某個站在紅毯盡頭的男人,而是通往燈光、工作夥伴、以及她親手完成的空間。
新來的設計師問她會不會再結婚。
予安想了一會兒。「如果有一天我想,而且對方也知道,結婚不是替彼此簽字。」
「那現在呢?」
「現在先收工。」
她關掉場內最後一盞燈,揹起電腦走進夜色。手機裡的行事曆排滿下週會議,也留了一個完全空白的週日。那一天做什麼,她還沒有決定。
空白沒有讓她不安。沒有被預先填寫的人生,本來就應該留一點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