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透,院子裡就熱鬧了起來。
秋月天沒亮就起了床,指揮著兩個來幫忙的婦人把藤編涼棚搭在棗樹底下。
又把石桌搬到涼棚正中,將桌面擦得乾乾淨淨,在桌子周圍擺了三把竹椅和兩把矮凳。
之後秋月又從冷庫那邊取出幾塊冰放進冰盆,分別端到桌子西角擺好。
再從廚房端出洗淨的瓜果,以及幾碟乾果、瓜子、花生,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
陽光從涼棚斜照進來,落進桌面與地面的之間,在青磚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冰盆裡的水汽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和院子裡的晨光交融在一起,暈出一股微妙的清涼感。
紅豆剛跑完圈,回到正房收拾了一會兒,換了一件薄衫,才推門出來站在廊下,望向院子。
秋雨正蹲在涼棚下,用手背碰了碰冰盆的邊沿,收回手隨手甩了甩水珠:“真涼,坐在這兒肯定不熱。”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一共三下,力度不重不輕,剛好好讓院子裡的人聽見。
秋雨立刻站起來跑了過去,拉開門閂,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先生來了,快請進。”
說書先生劉先生穿著一件灰藍色長衫走進來,手裡提著一把摺扇,肩上挎著一隻扁平布袋子。
袋口用繩子紮緊,看起來鼓鼓囊囊,想來裝著醒木和幾本說書本子。
走進院子後,他先抬頭瞥了眼頭頂的涼棚,又掃了掃桌面上擺好的瓜果和冰盆。
才朝廊下的紅豆拱了拱手笑道:“姑娘太客氣了,這陣仗倒像是要聽大戲呢。”
紅豆從廊下走出來,在石桌邊的主位坐下,伸手朝對面的竹椅示意。
“先生請坐。之前聽秋雨說先生講書講得極好,昨天在酒樓聽了一段沒能盡興,今天特意請先生過來。”
劉先生坐下後,把布袋子放在腳邊,將摺扇擱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桌上的陳設。
才開口道:“不知姑娘想聽什麼?開國興衰、中興往事,還是鄉間逸聞、朝野野史,都可以點。”
紅豆幾乎沒有多想,開口說道:“就先從開朝太祖說起吧,我想聽聽當年太祖是怎麼開國建朝的。”
劉先生點了點頭,拿起摺扇在手裡掂了一下,接著“啪”的一聲輕拍在桌面上,權當醒木用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正是說書人講故事的特有調子,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聽著順耳又不費神。
就像一條不寬卻水流穩當的溪水,不緊不慢地朝著前方淌去:“那好,咱們今兒就從大銘朝太祖皇帝講起。”
“這話要說到六百年前,那時候天下還不是咱們大銘朝的。前朝末年,朝廷早就爛到了根子裡。”
“當官的層層盤剝,百姓種出來的糧食交完稅,連自己吃都不夠,一旦遇上天災人禍,就只能拋家舍業,往外逃難。”
“北邊的外族年年入關劫掠,朝廷派去的軍隊打十仗倒有九仗輸,打不過外族,就轉頭欺壓自己的百姓。”
“那時候天下己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揭竿而起的義軍,也到處都是趁亂打劫的流寇。”
秋雨剝了一顆花生剛塞進嘴裡,聽到這兒嚼了兩下嚥下去,忍不住插了句嘴:“那太祖那會兒還在當和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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