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頭己經偏西，紅豆早早便在石桌邊坐下，面前擺著一碟新換的瓜子和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秋雨也己經在旁邊的矮凳上坐定，手裡捏著一小把瓜子，卻沒急著剝開，眼睛一首往廂房的方向瞟著。
不一會兒，劉先生推開廂房門走了出來，手裡還是那把摺扇和那隻布袋子。
他在竹椅上坐下後，把布袋放在腳邊，將摺扇擱在桌面上，輕輕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劉先生把扇子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下午咱們接著上次的話往下說。太祖駕崩之後，兩位皇子分別鎮守東西邊境，都沒有稱帝。”
“大皇子秦王佔據西部，二皇子楚王佔據東部，二人各自握有軍隊、推行政令，誰也管不了誰。”
“按說一山不容二虎，但這兩位皇子都是跟著太祖打過天下的，無論論兵法、論治政還是論用人，都有真才實幹，彼此也清楚對方的分量，誰都不敢貿然出手對付對方。”
秋雨聽得十分認真，連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剝，開口問道：“那他們手底下的兵，是不是也都很厲害？”
劉先生點了點頭，說道：“兩位皇子本身都是能帶兵打仗的，手底下的將士自然也差不了。”
“秦王麾下的將士個個身強體壯，常年駐守西境苦寒之地，騎射功夫是頂尖水準，行軍佈陣令行禁止。”
“楚王的部隊也不弱，將士們熟悉東方平原的地形，擅長長途奔襲與快速穿插。後來人們便把秦王的軍隊叫做月字軍，楚王的軍隊叫做日字軍。”
秋雨聽完後開口問道：“月字軍和日字軍，這兩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劉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口說道：“秦王部眾崇尚黑色，軍中將士的鎧甲、旗幟、衣袍全用深色，最特別的是他們軍服上繡的圖案：袖口和領口都用銀線繡了彎月，月光照上去時會泛出一層冷光，月字軍因此得名。”
“楚王部眾崇尚紅色，旗幟甲冑都以赤色為底，袖口和領口都用銀線繡著太陽，所以就叫做日字軍。”
當劉先生說出“銀線繡著彎月”這幾個字時，紅豆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正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貼在下唇沒有落下去，目光落在桌面的某處，定住沒有動。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幅畫面：那天傍晚，她掀開秦政肩部的衣料，內裡露出一圈銀線繡成的彎月圖案，在傍晚最後的天光裡泛著清淡的微光，和劉先生此刻說的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臉上卻沒露出太多異樣，只是從容地把茶杯放回了桌面。
那天晚上她說自己是墨家傳人的時候，他明明知道她沒說實話，卻還是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這個人肚子裡藏著的東西，比她預想的要多得多。
窗外的秋雨聲把紅豆拉回神，她開口問道：“銀線繡彎月，那到了晚上是不是會發光？”
劉先生笑了笑答道：“月光照上去確實會反光，但這算不上什麼仙術，不過是銀絲本來就比普通絲線更亮眼些罷了。”
秋雨應了一聲“哦”，又追問道：“那那片地方為啥會叫月地和日地呢？總該有個緣由吧。”
劉先生說著又拍了一下摺扇：“說穿了其實就是咱們大銘朝的疆域太過遼闊。秦王封地以西，日落更晚；楚王封地以東，天亮更早。”
“當時曾經有人測算過，兩地的晝夜相差大約六個時辰，楚王這邊還是大白天的時候，秦王那邊己經開始掌燈了。”
“於是民間就有了說法：秦王那邊與月亮為伴，楚王這邊與太陽為伍，久而久之，兩地就被叫成了月地和日地。”
“當年正是因為疆域太過遼闊，同一時刻秦王那邊還是白日，楚王這邊己經入了夜，‘朝秦暮楚’這個說法也就此誕生了。”
秋雨手裡捏著一顆沒剝開的花生，睜大眼睛問道：“朝秦暮楚，這個詞原來是這麼來的？”
劉先生笑著搖了搖頭：“後人確實也用這個詞來形容人心易變、反覆無常，但追根究底，它最初真的只是用來形容疆土遼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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