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告白》第3章 慕家的困境(1)

作者:不渡拾光·29天前

可那天晚上慕眠回到寢室之後,滿腦子都是那個叫陸時深的人。

露臺上他站在暗處看她的目光,推門離開時回頭的一眼,手帕上那枚“L”字母被她的體溫焐熱的感覺。周曉曉敷著面膜湊過來問“陸時深真人帥不帥”,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沒有回答,可耳朵尖燙得藏不住。

周曉曉尖叫了一聲:“慕眠你臉紅了!”

慕眠抄起枕頭砸過去,關了燈。黑暗裡她把那方手帕從口袋掏出來,疊好,塞在枕頭底下。布料貼著枕芯,那股雪松冷香幽幽地浮上來,她閉著眼翻了個身,滿腦子都是露臺上那雙沉甸甸的眼睛。

好奇怪。她明明對他一無所知,可那種眼神像是認識她很久了,久到不用開口就能把她整個人看穿。她想不出答案,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又下起了雪,雪地裡有個人影走來,黑色大衣,睫毛上沾著碎雪,伸手攏了一下她被風吹亂的頭髮。

第二天早晨醒來,枕頭邊那方手帕還在。她拿起來看了很久,最後把它摺好放進了抽屜最裡面,壓在一本舊筆記本下面。

商業聯姻而己。她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對自己說,別想太多。

可她不知道,那方手帕她己經用掌心焐了一整夜,邊角的“L”字母被揉得起了毛邊,像一顆被反覆摩挲的心。

慕眠是在三天後才知道家裡出事的。

那天下午沒課,她正在圖書館寫作業,手機響了一聲,是母親慕婉發來的訊息:“眠眠,今天晚上回家一趟吧,媽媽有話跟你說。”

訊息的措辭很平常,可慕眠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總覺得哪裡不對。她媽平時給她發訊息都是“寶貝吃飯了嗎”“降溫了多穿點”,這麼正兒八經地讓她回去,還是頭一次。她回了個“好”,把書收進包裡,走出圖書館時天陰沉沉的,起了風,梧桐葉子捲了一地。

到家的時候是傍晚。推開家門,客廳裡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慕婉坐在沙發上,旁邊放著一盒抽紙,眼睛腫了一圈。慕承遠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裡,背駝著,頭髮白得扎眼,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慕眠站在玄關,鞋都沒換,心裡咯噔一下:“……媽?”

慕婉抬頭看見她,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沒扯出來,眼淚倒是先下來了。慕眠快步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握住她的手,觸感冰涼,指節瘦得凸出來。她轉頭看父親,慕承遠把煙放下,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在抖。

“爸……”慕眠的聲音也跟著發顫了,“到底怎麼了?”

慕婉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敘述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可怕的畫面——慕承遠去年跟人合夥投了一個地產專案,對方捲了錢跑了,專案爛尾,銀行的貸款還不上了。供應商堵在慕氏大廈門口討債,法院傳票寄到了家裡,如果月底之前再拿不到資金注入,慕氏集團就要破產清算,慕承遠個人也將背上鉅額債務。

“多少?”慕眠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欠了多少?”

慕婉擦了把淚,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個數。慕眠的腦子嗡了一聲。那個數字對她這種還在唸書的大學生來說,是天文數字,是她這輩子都沒概念的那種龐大。她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和母親腫得睜不開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生日那天陸家那場晚宴的真正意義。

“陸家……”她艱難地開口,“陸時深那天晚上跟爸談了那麼久,是在談條件吧?”

慕承遠終於抬起了臉。他眼眶通紅,五十多歲的人,一夜之間老得像個花甲老人。他看著女兒,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啞著嗓子說:“眠眠……爸對不起你。”

慕婉在旁邊又哭出了聲。慕眠蹲在那兒,膝蓋抵著冰涼的地磚,手被母親攥得生疼。她沒再追問條件是什麼,因為她己經猜到了。陸家願意出手救慕氏,條件是聯姻,是把她慕眠嫁過去。她媽過生日那天在露臺上遞給她手帕的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

那天晚上慕眠沒回寢室。她在家住了一夜,凌晨三點多的時候起來上廁所,經過父母的臥室門縫,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哭聲,是慕承遠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一下一下的。

慕眠站在門口,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手攥著睡衣下襬攥得指節發白。她沒敲門,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床頭櫃上放著她小時候的照片,笑得沒心沒肺,露出兩顆缺掉的門牙。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摸出手機,開啟通訊錄,翻到“陸時深”。

那個號碼是生日那天宴會上,陸父讓人塞給她的。她存了,但從來沒打過。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指尖懸在“撥號”上方,懸了很久,最終按了鎖屏鍵。

慕眠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靠在門板上。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窗簾鼓起來又癟下去。她想起露臺上那個男人,他遞手帕時垂下來的睫毛,他回頭看她那一眼裡沉甸甸的東西。原來那目光裡裝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浪漫的“一見鍾情”,而是一個獵人盯著獵物時胸有成竹的打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