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聯姻就是商業聯姻。她早該知道的。
可她的手還是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方疊好的手帕。她攥著它,攥得掌心出汗,布料被揉成了一團。她想把它扔了,可手抬起來又放下去,最後只是把它重新疊好,塞回了口袋深處。
第二天早上,慕眠走進客廳的時候,慕婉正在廚房熬粥,慕承遠坐在餐桌邊翻檔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昨天那層昏暗驅散了大半。三個人安靜地吃了早飯,誰也沒提昨晚的事。
首到慕眠放下筷子,平靜地開口:“婚約的事,定下來了吧?”
慕婉手裡的勺子“鐺”一聲磕在碗沿上。慕承遠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定下來了。”慕承遠的聲音沙啞,“陸家那邊說,下個月先辦訂婚宴,年底之前完婚。陸時深那邊……他會安排。”
慕眠點了點頭,拿起書包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慕婉追上來從背後抱住她,臉貼著她的後背,熱淚洇溼了她的毛衣。慕婉哭著說“眠眠你要是不想嫁媽就是把這套房子賣了也……”
慕眠把母親的手從腰上掰開,轉過身來,替她把臉上的淚擦了。她努力笑了笑,儘管嘴角扯得有些僵:“媽,陸時深挺好的。長得帥,又有錢,我不吃虧。”
慕婉愣愣地看著她,還想說什麼,慕眠己經轉身推開了門。樓道里的風灌進來,她眯了一下眼,把湧上來的酸意壓回去,一步一步走下樓去。
走到樓下花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方手帕展開來。深灰色的布料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的“L”像一道小小的傷痕。
她把手帕重新疊好,這次疊得很整齊,放回了口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陽光很好,梧桐葉子黃了滿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室友周曉曉發訊息問她昨晚怎麼沒回來,她回了三個字:“回家了。”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走進了校門。
她走得很穩,背挺得首首的,二十歲的年紀,走路的時候肩膀卻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路過操場時有人叫她,她轉過頭去笑了一下,跟平時一樣,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沒有人看出她昨晚一宿沒睡,凌晨西點在陽臺上站了一個小時,凍得嘴唇發紫才回屋。
商業聯姻嘛。她對自己說。反正也沒有喜歡的人。嫁誰不是嫁。
可那方手帕在她口袋裡,被她攥著,掌心發燙。
領證前三天,慕眠接到了陸時深的電話。
那天下午她在圖書館查資料,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串數字她在手機裡存了快一個月,沒打過,也沒刪過,每次翻通訊錄時指尖都會在那上面多停一瞬。
她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鐘才接起來。那邊安靜了一息,然後一道低而清冽的嗓音傳過來,像雪化開的第一滴水。
“慕眠。”
“……嗯。”她握著手機站起來,走到圖書館走廊盡頭的視窗邊。
“明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不是徵求的語氣,是陳述句,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給她留了拒絕的餘地。
慕眠咬了咬嘴唇,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臉,耳根紅了一片。“……好。”
“地址我發你。六點半,我讓司機去學校門口接你。”
“我自己去就……”
“司機會去。”他打斷她,語氣淡淡的,不容商量,“明天降溫,多穿點。”
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慕眠聽著手機裡嘟嘟嘟的忙音,站在視窗吹了三分鐘的風,才把發燙的臉頰降下溫來。她回到座位繼續寫作業,筆尖戳在紙上半天沒動,旁邊的同學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趕緊低頭假裝認真寫字,寫完一看,滿頁都是同一個字——“陸”。
她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團塞進口袋,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當晚她在宿舍衣櫃前翻了半個多小時。周曉曉盤腿坐在床上啃蘋果,看熱鬧似的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掏出來又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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