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慕眠穿了那條米白色針織裙,外面套了件駝色大衣,圍巾繞了兩圈。出門前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照了又照,把頭髮從耳後攏到前面又別到後面,最後決定散著,又覺得太蓬了,拿髮夾別了一側到耳後,露出戴了小珍珠耳釘的耳朵。周曉曉靠在門框上啃薯片,一臉“你看我說了吧”的表情。
樓下果然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見到她就下了車,拉開後座門,恭恭敬敬叫了聲“慕小姐”。車開了半小時,駛入市中心一片她不認識的區域,停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司機刷卡帶她上了電梯,到頂層停下,指紋鎖滴一聲開了,門內透出暖融融的光。
慕眠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公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客廳整面牆都是落地窗,正對著整個城市的天際線,夕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天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把整個灰白黑調的極簡空間染出一點暖意。傢俱不多但每件都很有質感,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金融雜誌,旁邊擱著一副銀框眼鏡。
她站在玄關換鞋,聽見廚房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探頭一看——陸時深挽著襯衫袖子站在灶臺前,正在往鍋裡下什麼東西。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沒扣,露出一小截鎖骨。背影很寬,肩線平首,腰間繫著一條深灰色的圍裙,跟上次那方手帕同色。
慕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跳又快得不正常了。
“來了?”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洗手,馬上就好。”
慕眠“哦”了一聲,乖乖去洗了手。出來時餐桌上己經擺好了幾道菜——清炒時蔬、紅燒排骨、一碗蘿蔔排骨湯,還有一小碟海鹽焦糖蛋糕放在旁邊當甜點。她愣住了,站在桌邊看了半天。
“你做的?”
“嗯。”陸時深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問了你媽。”
慕眠坐下來,攥著筷子,有點不真實。這個吞了她家半個公司的男人,此時此刻正穿著居家的襯衫給她做飯,低頭盛湯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柔和了不少,沒了陸家老宅裡那股鋒利勁兒。
“喝湯。”他把碗推到她面前,碗沿碰了碰她指尖,燙的。
慕眠低頭喝了一口——蘿蔔排骨湯,鹹淡正好,排骨燉得脫了骨。她又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甜口的,跟陸家老宅廚師做的味道一模一樣。她忽然想起生日那天餵貓的海鹽焦糖蛋糕,也是陸家廚師特製的,他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她放下筷子,斟酌著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海鹽焦糖?還有紅燒排骨——”
“你媽說的。”陸時深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領證之前,我跟你媽吃過一頓飯。”
慕眠“啊”了一聲,有點意外。她媽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她說你從小就嘴挑,甜的只吃海鹽焦糖的,肉只吃紅燒的,青菜要軟一點的。”他把筷子擱在碗上,抬頭看她,目光很平,很穩,“以後吃飯有什麼忌口的就跟我說。我給你做。”
以後。慕眠聽到這兩個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低頭盯著碗裡的排骨,耳朵尖又開始發燙了。
“陸時深。”她忽然叫他,聲音有點發緊。
“嗯。”
“你跟我爸談條件的時候,”她用筷子戳著碗裡的排骨,一下一下的,“真的只給了兩條路嗎?沒有第三條?”
餐桌對面的安靜了幾秒。她抬起頭,看見陸時深靠在椅背上,手邊的紅酒杯端起來又放下。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眉眼之間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叫人看不清表情。
“你爸都跟你說了?”他問。
“都說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很淺,唇角彎了彎就收回去:“第三條路有。”
慕眠心跳猛地快了半拍:“……什麼?”
“第三條路是我替他把所有債還了,慕氏繼續姓慕,他什麼都不用給我。”陸時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沾溼了他薄薄的嘴唇,燈光下泛著一點水光,“條件只有一個。”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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