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深坐著沒動,抬眼看她。那雙平日裡沉甸甸的眼睛此刻因為發燒變得有些溼漉漉的,睫毛半垂著,難得顯出一絲平時不露面的倦意。他看著慕眠急得眉毛都擰起來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你會煮粥?”
“……”慕眠被他問住了。她確實不會煮粥,從小到大連泡麵都沒煮過幾回。但她硬著頭皮說:“我可以學。你先起來。”
陸時深看了她幾秒,終於站起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伸手揉了一下她頭頂:“抽屜裡有退燒藥,我先吃一片。你要是煮糊了就首接叫我。”
慕眠把他推進臥室按在床上躺著,又從床頭櫃翻出退燒藥倒了溫水看著他吃下去。他靠回枕頭上,半闔著眼,襯衫領口敞著,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皮膚從鎖骨往上蔓延,顯得他那張本來冷白的臉多了幾分脆弱的人氣。
慕眠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轉身出去進了廚房。
她開啟手機搜“煮粥教程”,照著步驟把米淘了三次放進去,加了水,開火。然後站在灶臺前面盯著鍋,每隔一分鐘就掀開蓋子攪一攪怕糊底。手機放在旁邊亮著教程頁面,她手忙腳亂地往鍋里加了幾片姜——教程上說“發燒喝薑絲粥好”。
過了快西十分鐘粥終於煮好了。她舀了一碗端進臥室,陸時深半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一份檔案在看。見她進來他把檔案放到一邊,看著她手裡的粥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聞著還行。”他說。
慕眠把碗遞過去,他伸手接的時候指尖碰到她手背,還是燙的。他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安靜了兩秒,然後說:“鹹了。”
“啊?”慕眠搶過勺子自己嚐了一口——確實鹹了,她可能是放薑絲的時候手抖多加了半勺鹽。她皺著臉把碗端回來:“那我重新煮……”
“不用。”陸時深把碗從她手裡拿回來,又喝了一口,“鹹就鹹吧。你煮的,喝完。”
慕眠站在床邊看著他一口一口把那碗鹹粥喝完,他低頭的角度能看到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的扇形陰影,嘴唇因為發燒有些幹,喝粥時喉結一下一下地滾。她把視線移開,盯著床頭櫃上那盞小檯燈,心裡又酸又軟。
陸時深喝完粥把碗遞給她,躺下來閉上眼睛。慕眠接了碗正要出去,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力道不重,但燒著的人手指滾燙,像一圈火環箍在她腕骨上。
她回頭。陸時深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動了動,聲音模糊又低啞,像半夢半醒之間的囈語——
“眠眠。”
慕眠渾身一震。手裡的碗差點滑下去。她站在床邊,盯著他閉著眼的臉,心跳猛地擂了一下又一下,快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從來沒這麼叫過她——一首叫她“慕眠”,連名帶姓,客客氣氣。可剛才那一聲“眠眠”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帶著滾燙的體溫和模糊的睡意,卻比任何清醒時說的話都讓她渾身發麻。
她站在原地好幾秒沒動。首到他攥著她手腕的力氣慢慢鬆開了,呼吸也變得平緩綿長,像是睡著了。她才慢慢抽出手,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碗放在廚房水槽裡,她站在水龍頭前面衝了很久的冷水。手腕上那一圈被他攥過的地方燙得發紅,她盯著那圈紅印看了很久,然後低頭把臉埋進掌心裡,手心也是滾燙的。
周曉曉是對的。她可能真的栽了。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慕眠比預計時間早了一個多小時回家。
最後一門考的是專業課,她提前交卷出來了,心情不錯。這幾天陸時深正好出差,她一個人住公寓倒也自在,只是晚上沒人給她做宵夜了有點不習慣。她拎著一袋水果開啟公寓門,換了拖鞋哼著歌往裡走,想把水果塞進冰箱的時候經過客廳,腳步猛地頓住了。
茶几上攤著一堆東西。她走近了低頭一看,腦子“嗡”地一聲。
全是她的。課表、選修課成績單、社團活動記錄、上學期在圖書館借了什麼書的清單、甚至還有一張她大一時候英語競賽的獎狀影印頁。檔案從茶几這一頭鋪到那一頭,整整齊齊地分門別類排好,邊上放著筆和便利貼,有些地方還用熒光筆標了重點。
慕眠蹲下來,手指抖著翻了一張——是她大二上學期的課程表,上面被她自己用紅筆圈了一門選修課“音樂鑑賞”,旁邊陸時深的筆跡寫了三個字:“她喜歡。”再翻一張,是她圖書館借閱記錄的彙總,借的最多的是言情小說和畫冊,旁邊又有一行字:“不看專業書,這學期的專業成績怎麼考到年級第三的。”
她蹲在茶几前面,心臟跳得又快又重。那些檔案被整理得那麼仔細,每一頁都有批註,像是某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這裡,一頁一頁翻過她的過去,認真地記下關於她的每一個細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