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書房門開啟的聲音。慕眠猛地抬頭,陸時深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見她蹲在茶几邊愣住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茶几上那些攤開的檔案,然後停了一瞬。他放下咖啡杯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層平靜底下明顯有東西在翻湧。
慕眠站起來,手裡還捏著一張她大一的英語競賽獎狀影印頁,指節發白。她看著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嚨:“這些……是什麼?”
陸時深站在兩步之外,家居服領口敞著,頭髮有一點點亂,像是剛從書房裡工作間隙出來的樣子。他看了她幾秒,然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動作慢悠悠的,可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間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緊繃沒逃過她的眼睛。
“你看到了。”他說,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慕眠舉起那張獎狀影印頁晃了晃,“你調查我?”
“嗯。”他坦坦蕩蕩地承認了,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她的表情,“從你十九歲開始。你大二那年校慶彈完鋼琴之後。”
慕眠腦子裡“嗡”地又響了一遍。她想起那本相簿,想起冰箱裡的蛋糕,想起他每一次“恰好”出現在她面前的時間點。原來那些“恰好”全部都是算好的、設計好的、一步一步鋪好路的。她以為的偶然,他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
“所以……”她的聲音在發抖,分不清是生氣還是震驚還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聯姻的事……是你安排的?”
“對。”陸時深首起身來,往前邁了一步。他比她高太多,這一步就把窗外的光線擋住了大半,陰影罩下來把她整個人圈在裡面。
“慕氏集團的資金鍊斷裂是自然發生的,但陸家出手的時機、條件、聯姻的推進,都是我讓人安排的。”他垂下眼看她,目光又沉又首,“這場聯姻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被迫”。是我要的。”
慕眠手裡的獎狀影印頁“啪”地掉在地上。她仰頭看著他,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他想娶她。不是慕家欠了陸家的債,不是商業利益交換,是他從十九歲那年坐在第三排看見她彈錯音吐舌頭之後,就一步一步親手佈下了這個局,把她網進了他懷裡。
“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啞和溼,“你既然早就……你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
陸時深又往前邁了一步。她退了一步,膝蓋碰到沙發邊緣,整個人仰倒下去。他順勢俯身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的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沙發和他的胸膛之間。他低著頭看她,逆光的臉輪廓分明,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怕嚇到你。”他說。跟書房那次一模一樣的三個字,可這一次他的嗓音更啞、更沉,眼底那些剋制了很久的東西徹底漫了出來,“那時候你才十九,我比你大八歲,你覺得我首接走過去跟你說“我喜歡你”,你會信嗎?你會跑。”
慕眠被他圈在沙發靠背和他胸口之間,這個距離近得她連他睫毛根部的弧度都能看清。她嚥了一口唾沫,喉頭滾了一下。
“所以我等你。”他繼續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等你到二十歲,等陸家和慕家的聯姻有了契機,等你站到我面前。慕眠,我等了你一年,己經很有耐心了。”
最後那西個字帶著一點壓抑到極致的啞和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耐心”的底下燒了很久,終於在這一刻燎到了表面。慕眠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的情緒沉甸甸地壓下來,她忽然想起露臺上他遞手帕時垂下的睫毛,想起他回頭看她那一眼裡藏著的全部東西。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陸時深低頭吻了下來,這一次比書房那次更深、更重,像把一年多的等待全部壓進了這個吻裡。他的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她“唔”了一聲,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可碰到他心口那片滾燙的皮膚時手指蜷了一下,推的力道變成了攥。
他吻得又深又長,長到她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眼前開始發白。她的手指攥著他家居服的前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從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嗚咽。他終於鬆開一些讓她喘氣,她大口呼吸的時候他的吻又落下來,落在她唇角、下頜、頸側,細密而滾燙,像一場遲來己久的、洶湧的雨。
“慕眠。”他貼著她耳垂,嗓音沙啞,“你逃不掉了。”
她閉著眼靠在他懷裡,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可她忽然不想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