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深站在門口,西裝外套還沒脫,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大概是給她帶了什麼吃的。他看著慕眠通紅的眼眶和那本相簿,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走進來把紙袋放在桌上,伸手去拿她手裡的相簿。
慕眠沒鬆手。她仰頭瞪著他,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困惑、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洶湧情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陸時深,”她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是不是你拍的?”
“嗯。”他承認了。語氣淡淡的,平靜得好像只是在回答她今天吃了什麼,“我拍的。”
書房裡的空氣凝住了。慕眠張了張嘴,腦子裡那些碎片一瞬間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面——從校慶晚會那個晚上開始,這個男人就坐在臺下看著她,從第三排,從黑暗裡,從頭到尾沒有眨過眼。之後所有的“巧合”都變成了“必然”:陸家和慕家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間節點聯姻,他為什麼會在露臺上精準地找到她,他為什麼知道她喜歡海鹽焦糖蛋糕,他為什麼每次都能在她出圖書館的時候恰好出現。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你十九歲那年。”他把相簿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合上放回書架,然後轉過來面對她,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校慶晚會,你彈《月光》彈錯了一個音。”
慕眠渾身一震。她想起那個晚上,她確實彈錯了。左手無名指按錯了鍵,她慌了一瞬,吐了一下舌頭又重彈了一遍。那是個除了她自己沒人會在意的小失誤,她事後很快就忘了。
“你坐在第幾排?”她問。
“第三排。”
“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出不來,“你從那時候就開始……”
陸時深往前邁了一步,把她逼到書櫃邊上。她後背抵著那些硬殼精裝書,仰著頭看他,他垂下眼睫,逆著窗外的光,目光沉甸甸地罩下來。跟露臺上那晚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那層“剋制”的錶殼碎得更徹底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滾燙而首白,讓她腿發軟。
“慕眠。”他低頭,額頭幾乎碰上她額頭,“你真的以為慕氏集團那點資金缺口,能讓我陸時深拿一輩子去填?”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整個書房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他的、她的,都又急又亂。
“聯姻是我安排的。生日宴是我讓陸家辦的。露臺是我特意去找你的。”他一字一句地說,嗓音低沉而篤定,“我等了你一年,從你十九歲等到二十歲,才等到你站到我面前。”
慕眠腦子嗡嗡響,裡面無數個念頭翻攪著、纏裹著,最後只剩下一個——他等了她一年。這一年裡她什麼都不知道,在圖書館睡覺、在操場跑步、在小賣部踮腳夠薯片,而他在另一個地方看著她拍下來的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存進相簿裡。
“你……”她聲音發顫,胸口又酸又漲,不知道該氣還是該哭,“你既然早就……為什麼不早說……”
“怕嚇到你。”他說,低頭,嘴唇幾乎碰上她嘴唇。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他的嗓音啞了下來,“那時候你才十九,太小了。我等你到二十歲才動手,己經很有耐心了。”
慕眠想說你這不叫有耐心你這叫處心積慮,可後面的字全部被他吞進了吻裡。
陸時深吻下來的時候比話劇那晚更溫柔,但也更深。他的舌尖先碰了碰她下唇,像試探,確認她沒有躲開之後才慢慢探進來。他的左手墊在她後腦和書櫃之間,掌心隔著她頭髮護著那點硌人的稜角,右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背,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壓。
慕眠仰著頭承受這個吻,起初還想著“我要問清楚”“你瞞了我這麼久”“你偷拍我一年”,可他的吻著吻著,她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她手攥著他西裝前襟,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軟得完全靠他託著腰才沒滑下去。
這個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他吻得極有耐心,反反覆覆把她唇齒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嚐遍了。慕眠被他親得喘不上氣,推他胸口推不動,只好嗚嗚地哼了兩聲。他終於鬆開一點,額頭抵著她額頭,呼吸又沉又燙。
“喘口氣。”他低笑。
她大口大口吸氣,臉頰燙得能煎蛋,嘴唇被親得殷紅又溼潤。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指尖還攥著他西裝前襟沒鬆開,整個人跟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腿在打顫。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她被吻腫的下唇,眼底那層洶湧的東西終於徹底從水面底下翻湧上來,暗沉沉的,像暴雨前壓頂的雲。
“慕眠,”他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逃不掉了。”
書房外面,窗外的天光從午後偏向了黃昏。暖橙色的光線從窗戶漫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她被他圈在書櫃和他的身體之間,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可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從頭到尾沒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