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完之後下面掌聲雷動,但他沒多看,徑首往她這個方向走來。過道兩邊的同學們自動讓出一條路,有人舉著手機錄影,有人“哇”出聲。慕眠趴在桌上,臉朝下埋在胳膊裡,聽見腳步聲在她旁邊停下來。
“下課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壓低了的笑意,“起來,帶你去吃飯。”
慕眠把頭抬起來,耳根通紅地看著他,周圍全是灼灼的目光和壓不住的竊笑。她小聲咬牙道:“你……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個驚喜。”他說,語氣淡淡的,但眼角那點笑意藏不住,“走吧,食堂還是出去吃?”
她站起來收拾書包的時候身邊的同學瘋狂朝她使眼色,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他走出教室,後背全是各種“天哪也太帥了吧”“慕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這什麼霸道總裁寵妻日常”的議論聲。她走得飛快,恨不得一頭扎進地縫裡,可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牽住了她的,十指扣緊,不讓她跑了。
食堂也是他跟著去的。她想吃食堂二樓的小炒視窗,他拿著餐盤站在她旁邊排隊,穿西裝的人擱在油膩膩的食堂隊伍裡格外扎眼,前後左右的人都在偷看他。視窗阿姨打菜的時候手明顯抖了,給他多舀了半勺紅燒肉。他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整間食堂的人都在目送他,最後他坐在了窗邊的位置,跟她面對面,把紅燒肉全撥進了她碗裡。
“多吃點。”他說。
慕眠低頭扒飯,全程沒敢抬頭,但耳朵紅了一整頓飯的時間。
再後來他出現在寢室樓下。那天她下課回來,遠遠就看見女生寢室樓下圍了一圈人,中間那棵梧桐樹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陸時深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旁邊幾個女生舉著手機小聲尖叫,誰也不敢上去搭話,只是遠遠地拍照。
慕眠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她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他:“你怎麼又來了?”
“來接你。”他把手機收了,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今天下課早,帶你去吃上次你說的那家日料。”
“我自己能去……”
“我知道。”他說,拉開了副駕的門,掌心墊在門框上沿,“但我想接你。”
慕眠站在車門旁邊,周圍的目光密密麻麻地壓過來。她低頭鑽進車裡,門關上了,把外面那些尖叫聲和議論聲一起隔絕在外面。她靠在座椅上,偏頭看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的男人,側臉被擋風玻璃外透進來的光映得冷白又柔和。
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像一隻被圈養的貓。走到哪兒都有他的氣味和體溫跟著,甩不掉、躲不開、也不想甩了。
陸時深加班到凌晨那次,是慕眠第一次“主動”等他。
那天他走之前說了晚上有應酬讓她自己吃飯,她吃了外賣看了會兒劇,九點多的時候給他發了條訊息問“幾點回來”,他回了個“晚,你先睡”。她又等了半小時,十點的時候給他打了通電話,響了很久沒接。她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翻了兩頁書,翻來覆去同一行看了五遍沒看進去。
等到十一點半的時候她困了,懷裡抱著抱枕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皮越來越沉。手機放在大腿旁邊,螢幕一首亮著但沒有新訊息進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我就眯一小會兒”,結果頭一歪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傳來指紋鎖“滴”的一聲。她猛地一激靈睜開眼,客廳裡燈還亮著,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大衣、肩頭帶著外面冷氣的男人。陸時深換了拖鞋走進來,鬆了鬆領帶,腳步有些疲憊地慢。他走到客廳中央才看見沙發上蜷著的那個人——慕眠裹著一條薄毯,懷裡還抱著抱枕,頭髮睡得亂蓬蓬的,仰著頭正看著他。
他腳步頓住了。
慕眠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薄毯從肩上滑落她也沒管,光著腳踩過地毯走到他面前。睏意還沒完全散掉,她腦子有些迷糊,身體比意識先動了——她往前邁了一步,張開手臂環住了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麼這麼晚……”
陸時深整個人僵住了。他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大衣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胸前貼著慕眠溫熱的、帶著睡意的身體。她環著他腰的手臂不緊,鬆鬆地搭著,額頭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像一隻在窩裡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主人回來的小貓,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是蹭過來要抱。
他愣了好幾秒。然後手臂慢慢收攏,把她整個人箍進了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混著夜風和外頭的涼意,跟他在家時的氣息不太一樣,可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覺得比什麼毯子都暖和。
“以後不加班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比平時啞了很多,像嗓子眼裡堵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