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咬了咬嘴唇。她翻身轉過去面朝他，房間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絲路燈的微光。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到他平躺著的輪廓，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放在身側。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動作，偏過頭來。
“還沒睡？”他的聲音在黑暗裡又低又輕。
“你不也沒睡。”她小聲說。
他安靜了兩秒，然後那隻搭在額頭上的手放下來，伸過來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背擦過她鎖骨，帶著被窩裡烘暖了的體溫。
“慕眠。”他叫她。
“嗯。”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看你彈鋼琴的，知道我給你準備了相簿，知道聯姻是我安排的。”他頓了一下，“可你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後做了什麼。”
慕眠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回公寓之後讓助理查你的課表。拿到你大二的課程表之後，我把我接下來一年所有的出差安排全部避開了你上課的時間。”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你週三下午在圖書館西樓靠窗坐，那個位置對著空調出風口，冬天冷。我讓人把你那側窗的玻璃換成了雙層加厚的。你週五上午有體育課跑八百米，跑完去小賣部買的那瓶電解質水是冰的，我讓人把那個冰櫃的溫度調高了兩度，所以你後來買到的都沒那麼冰了。”
慕眠愣住了。黑暗裡她睜著眼，瞪著他模糊的輪廓，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還有你宿舍那棟樓，”他繼續說，“你說過你們寢室窗戶漏風，冬天冷。我讓人修了，用的是你們學校物業的名義。你那時候問我冰箱裡為什麼有海鹽焦糖蛋糕，我說是你媽告訴我的。不完全是，你大三有一次中午在食堂買了一塊同款的，吃完之後舔了一下嘴唇。那個表情我讓人拍下來了，看過之後就讓陸家的甜品師學了配方。”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然後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她，兩個人的臉在黑暗裡隔著不到一個枕頭的距離。她能聞到他呼吸間溫熱的雪松氣息。
“你大一的時候有一次感冒發燒，自己扛著沒去醫院。那三天我每天晚上去你們學校醫務室問你的體溫記錄，醫務室值班的人以為我是你家屬。你大二上學期有一門課期末考了68分，你在寢室哭了，第二天我讓人把那門課期末題的難度整體降了一個等級。”
慕眠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裡摸到了他的手背，一把攥住了。
“陸時深。”她的聲音有點啞，“夠了。”
“還有一條。”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你跟我說“我準備好了”那天，我在書房坐到了天亮，把明天可能會發生的所有情況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可能會反悔，可能會怕，可能會覺得太快了——我都想好了每一種情況的應對。然後我告訴自己，如果明天你還是說“不”，那我就等你到明年。你一天不準備好，我就等一天，一年不準備好，我就等一年。”
慕眠攥著他手指的力道猛地收緊，指節發白。黑暗裡她的鼻尖突然酸了，眼眶湧上來一股滾燙的潮意。她使勁眨了眨眼把淚逼回去，咬著嘴唇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翻身面朝他，鬆開了他的手，換成了自己的手覆在他心口。隔著薄薄的睡衣，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地頂在她掌心裡，一下一下的，像一首早就寫好的、只屬於她的曲子。
“我準備好了。”她小聲說，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剛才忍住沒掉出來的鼻音，“這次真的。不反悔。”
黑暗裡他渾身僵了一下。她掌心裡那顆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然後是整個人繃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按在自己心口，力度很輕，但掌心滾燙得嚇人。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慕眠，我剛才說的那些——不是為了讓你心軟。”
“我知道。”她把手從他心口抽出來，往上伸，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了他的臉頰，然後輕輕捧住了他的臉。他下頜繃著，面頰的皮膚在黑暗裡發燙。她湊過去，嘴唇準確地貼上了他的嘴唇。
“我沒心軟。”她貼著他的嘴唇說，“我心動了。”
陸時深把她摟進懷裡的時候，慕眠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她被他摟著，嘴唇被他含著，整個人嵌進他滾燙的懷抱裡，窗外那一點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銀線。
他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剋制。舌尖探進來的時候力道放得極輕，像在試探她每一寸的接受程度。她摟著他的脖子回應，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髮間輕輕攥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翻身壓了上來。
“再問你一次。”他撐著身體在她上方，呼吸又重又燙，垂下來的目光在黑暗裡沉沉地鎖著她，“真準備好了？不反悔？”
慕眠仰頭看他，他的輪廓逆著窗外的微光，肩膀寬得把她整個人罩在下面。她伸手摸到他的衣領，把最上面那顆釦子解開了，指尖碰了碰他滾燙的鎖骨。
“你再問第三遍，”她說，聲音雖然有點抖但語氣是硬的，“我就真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