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第一次去陸時深公司送飯，是心血來潮。
那天她下午沒課，在家閒著無事，廚房裡剛好有他早上出門前燉好的排骨湯，她說“我給他送過去吧”，拎著保溫桶就出了門。陸氏集團的大樓她來過一次，那次是他帶她參觀，走的是專用電梯，前臺小姐畢恭畢敬地叫“陸太太”。這次她自己來，走到前臺報了名字，前臺小姐立刻站起來笑臉相迎：“陸太太您來了，陸總在三十七樓開會，我帶您上去。”
慕眠跟著前臺小姐進了電梯，心想著給他個驚喜。電梯在三十七樓開啟，走廊寬敞明亮，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是透明玻璃隔斷的辦公區。她沿著走廊往前走，走到盡頭那間掛著“總裁辦公室”牌子的門口，透過玻璃隔斷看見了裡面的場景。
陸時深坐在辦公桌後面，側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看。他面前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裙，黑髮挽成一個低髻，側臉輪廓精緻，正俯身指著檔案上的某處跟他說什麼。她靠得很近，近得肩膀幾乎擦著他的手臂，低頭時耳邊的碎髮垂下來，他偏頭去看她指的地方，兩個人的距離目測不超過一個巴掌。
慕眠站在玻璃隔斷外面，手拎著保溫桶，腳步頓住了。她看見那個女人說了什麼，陸時深微微點頭，嘴角彎了一點弧度。那女人又湊近了一些，伸手指著檔案另一處，指尖幾乎碰到他的手背。
慕眠握著保溫桶提手的指節慢慢收緊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什麼聲響，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的時候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首到電梯門合上她才撥出一口氣。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桶——排骨湯還冒著熱氣，隔著蓋子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她咬了咬嘴唇，把保溫桶換了隻手拎著，電梯到了底樓她走出去，前臺小姐看見她有些驚訝：“陸太太您這麼快就走了？”
“嗯，他忙。”慕眠笑了一下，“我改天再來。”
出了陸氏大樓她站在路邊吹了會兒風。初春的天還不算暖和，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打了個車回了公寓。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她窩在沙發上看了兩集劇，又翻了半本書，手機螢幕亮了三次都是周曉曉發的搞笑影片連結。陸時深一條訊息都沒發。她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好幾遍，最後把手機扣在沙發墊子上，起身去廚房把保溫桶裡的排骨湯倒進了碗裡自己喝了。
湯很好喝，排骨燉得爛爛的，蘿蔔吸飽了湯汁。她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喝完之後把保溫桶洗了、擦乾、放回櫥櫃，然後回到沙發上繼續窩著。
傍晚六點陸時深回來了。指紋鎖“滴”一聲響的時候慕眠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頭都沒抬。他換了鞋走進來，把西裝外套掛在玄關衣架上，鬆了領帶走過來，很自然地俯身要從沙發後面親她發頂。
她偏了偏頭，他的嘴唇落了個空。
陸時深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繞過沙發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她：“怎麼了？”
“沒怎麼。”慕眠盯著平板螢幕，拇指劃拉了一下頁面，實際上那一頁她根本沒看進去。
陸時深伸手把她平板抽走了，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她被迫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沉甸甸的眼睛此刻帶著一點審視和探究，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快速排查今天發生過的所有事。
“誰惹你了？”他問。
“沒有。”
“慕眠。”他叫她的全名，語氣認真起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慕眠被他那雙眼睛盯著看了幾秒，心裡那點酸澀忽然就不太藏得住了。她垂下眼睫，聲音悶悶的：“我今天去公司給你送湯了。”
陸時深眉頭動了一下：“怎麼沒進來？”
“你忙著呢，跟你的女秘書。”她說到“女秘書”三個字的時候尾音稍微咬重了一點點，然後把臉偏開了，盯著沙發靠墊上的花紋，臉頰和耳根一層一層地染上薄紅，“人家年輕漂亮的，站得離你那麼近，指檔案的時候手都快碰著你了，你還有空低頭笑。那我進去幹什麼？當電燈泡？”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話聽著怎麼這麼酸。她立刻閉上嘴，把臉偏得更開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陸時深蹲在她面前安靜了兩秒。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得慕眠更惱了，她轉回頭瞪他：“你笑什麼——”
他湊過來在她嘴唇上重重親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到了客廳角落的書桌邊，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慕眠聽見他對電話那頭說：“把方秘書調到上海分公司，明天就去報到。”電話那邊似乎問了一句什麼，他語氣淡而乾脆：“不用，就是調崗。我這邊人手夠，你重新安排一下。”
掛了電話他走回沙發邊，重新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慕眠還處於愣怔狀態，嘴唇微微張著，被他握住手指才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