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鑰匙,鑰匙的鋸齒硌著掌心印出幾道紅印子。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鼻子忽然酸得厲害,眼眶裡那層水汽升起來的速度比她自己能控制的快太多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鑰匙,然後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幾步跑過去跳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笑著接住了她,抱著她轉了一圈。落地窗外的夕陽跟著他們的旋轉晃成一片流動的金色光暈,她摟著他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鼻尖抵著他外套的布料,那股混合著洗衣液和雪松香水的熟悉氣息湧進來,把她這三個月的所有委屈和想念全部撞碎了。
“你公司不要了?”她悶在他肩窩裡問,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鼻音。
“遙控指揮也行。”他把她放下來,雙手還環著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溫熱地撲在彼此臉上。他低頭看著她,睫毛垂下來在她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聲音輕緩而篤定:“我老婆比公司重要。”
她抬起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不重,拳頭落下去的時候被他握住了。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薄外套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比平時快,跟她的一樣快。
“你什麼時候調的?”她問。
“上個月批的。”
“上個月?那你為什麼不——”
“想給你驚喜。”他笑了一下,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根部那圈淺淡的戒痕,“而且萬一沒批下來呢,讓你空歡喜一場。”
她看著他嘴角那個剋制又藏不住的弧度,忽然湊上去親了他一下。嘴唇碰在他下唇上只有短短一秒,可她退開的時候他追了一下,追過來的嘴唇落在她嘴角,溫熱地蹭過去,帶著一點點沒收回來的急切。
“慕眠。”他叫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嗯?”
“你搬不搬?”
她偏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泛著碎金的河面,又回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風塵僕僕趕來、空著行李箱就為她鋪好了一個“家”的男人。她收回目光對上他的眼睛:“鑰匙扔玄關了,你說我搬不搬?”
他低頭笑了一聲,那聲笑從胸腔裡震出來貼著她的手掌心傳過來。然後他重新把她摟進懷裡,收緊了手臂,下巴擱在她頭頂。“好。”他說,“回家。”
搬進新公寓的那天是個週末。
慕眠的東西不多,主要是一些書和畫具,外加幾箱衣服。她拖著兩個箱子進了新家的門,推開臥室衣帽間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左邊整整齊齊掛著他的西裝和襯衫,深灰、黑、白,從深到淺排列得像展覽館裡的陳列。右邊空出了一半衣架,掛著幾件淺色的女裝——是她留在國內衣櫃裡他沒帶走的部分,他竟然提前讓人寄過來了。連衣裙挨著西裝外套,淺粉的毛衣貼著深灰的襯衫,深淺交錯的顏色並排掛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對話正在進行。
她站在衣帽間門口看了很久。那些衣服並排掛著的畫面讓她心裡某個角落塌陷了下去,柔軟而溫熱地塌著,像被人用手心捂熱的黃油。
他沒聲沒息地從背後貼上來摟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呼吸噴在她耳側。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手臂環在她腰上時小臂的線條繃出溫熱的弧度。
“像不像我們的家?”他問。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傳進來,胸腔的共振隔著薄薄的衣服貼著她的後背。
慕眠偏過頭看他。他低著頭目光落在那排交錯的衣架上,睫毛垂著,嘴角有一點極淺的弧度,那種滿足了之後安安靜靜浮在嘴角的笑。她伸手搭在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背上,指尖碰了碰他腕骨突出的那個點,然後回過頭去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
“本來就是。”她貼著他的嘴唇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轉過來,吻深了下去。她背靠著衣帽間的門板,冰涼的木質貼著她的後背,身前是他滾燙的、壓過來的胸膛。他的吻從輕觸變成深入的只用了兩秒,舌尖抵開她齒關的時候她嗚咽了一聲,手指攥緊了他T恤的領口。衣帽間的燈光從他們頭頂灑下來,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對面的鏡面上,模模糊糊地交纏著、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