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她做了頓飯。她平時很少下廚,開啟冰箱的時候手還在抖,拿了番茄出來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他跟進廚房靠在門框上說“我來吧”,她頭也不回地開啟水龍頭衝番茄:“你做你的,今天我來。”水聲嘩啦嘩啦的,她藉著那陣水聲穩定呼吸,可水流衝過手指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指尖的涼意滲進了水裡。
她做了番茄雞蛋麵。很簡單的一碗,番茄炒出了汁、雞蛋炒得嫩嫩的,麵條煮得稍微軟了一點但味道還可以。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吃麵,誰都沒說話,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響和偶爾吸麵條的聲音。她低頭吃了幾口之後抬起眼看他,他端碗的姿勢跟平時一樣,可夾麵條的動作慢了一些,像在想什麼別的事。
“陸時深。”她叫他。
他抬眼。
“週三我請假陪你去。”
“不用,公司——”
“我請假。”她打斷他,語氣是她平時很少用的那種不容商量的堅定,“你別說了,我陪你去。”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吃麵,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好。”他說。
從週六到週二的這西天,時間過得格外慢。
慕眠白天去畫廊的時候心裡總掛著一件事,手機放在桌面上每亮一次她就抖一下,以為是醫院打來的電話。上班的時候她注意力很難集中,給合作方回郵件漏了一整段話被人追回來問了兩遍她才反應過來。下午她坐在工位前面發了一會兒呆,同事經過的時候問她怎麼了,她笑了一下說“沒怎麼,昨晚沒睡好”。可轉身對著電腦螢幕的時候她眼眶熱了一下,伸手揉掉了。
晚上回到家她的狀態也繃著。陸時深像往常一樣做了飯,可吃的時候她總忍不住看他夾菜的頻率和咀嚼的速度。他以前吃飯就快,可現在她看著他的筷子落下去又抬起來,心裡在暗暗數他夾了幾口菜、喝了多少湯,湯碗見底了她就起身去給他添,添完回來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喝完。
有天晚上她實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最近胃有沒有不舒服?”
陸時深正在喝湯,湯碗沿抵著下唇停了一下。他放下碗說:“沒有。正常。”語氣跟她以前問他“你今天累不累”時他答的“不累”一模一樣,那種“你別擔心”的敷衍。
“你跟我說實話。”她的聲音沉下來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響,“胃疼不疼?燒心不燒心?吃了飯會不會漲?”
他看著她。餐桌上的暖色燈光把她眉間那道因為擔心而擰出來的細紋照得很清楚,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眼底那層焦灼幾乎要漫出來。他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她放在碗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不疼。不燒心。不漲。”他一字一句地答,停頓均勻得像在背書,“偶爾打嗝,但以前也打。胃酸反流一次都沒有。什麼都正常。”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像在從他的瞳孔裡確認這些話的真偽。然後她把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兩隻手把他那隻手裹在中間,低了低頭說:“那你週三做完檢查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都不熬夜了。”
“好。”
“你工作上的事能放的就放一放,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好。”
“我以後每天回來做飯。”
他笑了一下:“你做飯的時間我早就做好了。”
“那我就回來吃你做的飯,”她說,抬眼看他,“你一頓都不許落下。”
“好。”
他說第三個“好”的時候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但穩穩的,像在蓋章確認。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重新端起碗吃飯,耳朵尖有一點紅。桌底下他的腳伸過來碰了碰她的腳踝,又收回去了。








